人类的大脑约占全身体重的2%,却消耗约20%的热量。这台小小的生物计算机如魔术师一般,创造出我们内心的全部内容。从看、听、品尝这类简单的感觉,到复杂的思考,我们心中的一切最终都是大脑制造的一场烟火般的喧闹。其中最能动摇我们的,莫过于情绪。与心爱的人初吻时的愉悦(快)仿佛让人腾空而飞,而与其分手时的种种负面情绪(不快)则把我们摔入深渊。那么,这种快(幸福)与不快(不幸)的本质究竟是什么?纯粹从大脑的角度看,一个人感受到的快与不快,是一种信号,表示他所处的境况或经历对其生存或繁殖有多有利或多不利。初吻时,我们的大脑打开“繁殖可能性提高(快)”的信号;离别则相反,发出“繁殖可能性降低(不快)”的信号。
从大脑的角度看,幸福与不幸终究如此简单:表示生存与繁殖可能性变化的快与不快的信号。这种一维的定义或许会让某些人感到不适。不过我想辩解一句:科学被赋予的领地,本就只有那些能被明确定义并测量的领域。然而,这种关于幸福的简单而朴素的定义,却能让我们理解关于幸福的很多事情。
设想一下和好友聚在一起痛饮的场面。时间渐晚,微醺的朋友之间的话题,最终往往会转到职场或家庭中“与人的关系”、由此而来的压力,以及对那些人的背后议论。我们的幸福就这样受到社会因素的决定性影响。为什么会这样?与把社会视为契约的近代哲学家们的假设不同,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作为社会性动物进化而来的。
设想一下人类最初进入欧洲的大约五万年前。在寒冷潮湿的欧洲阴暗森林里,孤身一人。除了在寒冷与饥饿中死去,他大概别无所能。但若是约一百五十人的群体,情况就不同了。他们通过社会合作猎捕各种动物,并把关于其英勇冒险的史诗传给后代。换言之,对人类而言,社会以及其中良好的关系,是生存与繁殖最基本的条件。反过来说,被群体排挤、社会地位削弱、声誉恶化,是预示死亡与繁殖失败的强烈而不祥的信号。这正是我们为升职而欢欣雀跃、为同事的恶言而痛苦不堪的原因。
幸福与不幸是大脑制造的一种警报,这一点为理解外部条件对幸福的影响提供了重要洞见。金钱匮乏会带来不幸与不安,这自不必说。如果因下周要还的贷款利息而头疼,那么一旦筹到钱,就能关掉这个叫“不幸”的警报,并在短时间内感到幸福。但一个月之后还能维持幸福感吗?大概不能。没有不幸并不意味着幸福。换言之,关掉不幸的警报,并不会自动打开幸福这一信号。
我们怎样才能更幸福?如果幸福是一种警报,答案比想象的简单:经常重复那些能打开幸福警报的愉快行为。幸运的是,这个警报似乎被设计得比想象中更容易打开。与喜欢的朋友、心爱的人常常见面吃饭、交谈、一起散步,仅此就能拨动幸福的开关。我们的想法、我们的社会却低声告诉我们,必须取得巨大成功才能幸福,为此必须放弃很多东西。用很大的力气按下开关,警报声或许会响得更大一些。但仅此而已,警报很快就会关掉,一切归于平常。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只用很小的力气,幸福的开关也能轻易地、而且最重要的是频繁地被打开。结论总是那句似曾听过的话:不要轻易放弃眼下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