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3-14 | 추승현 기자

[访谈]《少年法庭》金武烈:“担心被看作美化犯罪……视角均衡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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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便犯下骇人罪行的少年犯。法律对尚未成熟的他们略显宽容,因为重点在于教化而非惩罚。但正因如此,围绕少年犯问题的争论从未停止。在遇到Netflix原创剧集《少年法庭》之前,演员金武烈也是如此。他对少年犯罪既有愤怒,也有反感。接触这部作品后,他才第一次开始思考少年犯为何产生。演戏越深入,他越感到这并非只是少年犯的过错,作为演员、作为这个社会的成年人,他的责任感也随之加重。

《少年法庭》(编剧金民锡/导演洪宗灿)呈现了对少年犯罪的多种视角,并不偏向某一方灌输既定答案。它不以黑白逻辑,而是通过四位法官的视线抛出话题。观众跟随憎恶少年犯的法官沈恩锡(金惠秀)、相信少年犯也能重生的法官车泰柱(金武烈)、寻找现实妥协界线并思考法律边界本身的法官姜元中(李成敏),以及把少年犯罪案件视为必须尽快处理的任务的法官罗根熙(李贞恩)的视线,自行思索作品提出的问题。

正因议题敏感,演员的作用格外重要。尤其金武烈饰演的车泰柱,儿时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也曾是少年犯,却因一位抚慰他伤痛的法官而改过自新,是个复杂的角色,需要留意的地方很多。金武烈亲自旁听少年审判、会见现职法官、查找相关资料,从多方面做了准备。

“旁听审判前,听事务官们讲解法庭结构时,印象最深的是前门与后门的含义。以普通少年的身份从后门进来,一旦被判有罪,就要从前门出去。从那一刻起就成了少年犯。所以他们说,这两扇门对孩子们的人生有着重大意义。这两个选项对我来说意义太大了。因此法官走进法庭时的沉默瞬间,以及细致、一步步推进审判的样子,让我感到那是在决定一个人将过怎样的人生。于此同时,一种非常慎重、小心的想法扎下了根。开始构想车泰柱时,我就是沿着这种想法发展的。”

车泰柱将自己过去的模样投射在少年犯身上,相信他们能够重生。有时因儿时的创伤,看到经历与自己相似的孩子而痛苦。每当感性先于理性时,他也会与冷静的沈恩锡发生冲突。因为这样的模样,有人怀疑车泰柱是否承受得住每天面对惨状的位置,但金武烈认为“车泰柱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车泰柱看似小心、安静,但内心的信念坚硬而沉重地扎根其中。所以他能够始终以自己的信念面对少年犯和案件。对曾是少年犯的车泰柱而言,姜元中法官一个小小的共情举动,对他所经历的痛苦意义巨大。所以见到姜元中法官之后,他凭那份意志努力的时光,让车泰柱成为坚定而强大的人。反倒因此,在技巧上我也能卸下力气来演。创伤是潜在内化的东西,所以瞬间流露是会有的。虽然我不能确切地说‘承受住了还是没有’,但我认为他确实跨越了。”

车泰柱与以完全相反视角看待少年犯的沈恩锡逐渐成为一个团队,也是这部作品的看点。撇开谁对谁错,彼此理解、相互学习的过程令人印象深刻。金武烈表示“车泰柱起初并不理解沈恩锡”,回顾了他误以为沈恩锡只是一味憎恶少年犯、只看重惩罚的那些时刻。

“在出走少年团伙那一集里,少年住院需要填写患者个人信息,车泰柱因为一直与那名少年有接触,想亲自填写。可沈恩锡却毫不停顿地写下姓名、住址、家庭关系等等。从这些地方,他渐渐明白,在沈恩锡强烈主张必须对少年们施以惩罚的背后,是比谁都公正、为深入思考而付出的奉献。于是他最终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对沈恩锡法官有着很深的误解。”

演绎车泰柱时最难忘的场面,也是最后一集与沈恩锡在法庭上交谈的部分。在空荡的法庭里,车泰柱向沈恩锡坦白自己一直误解了她,并道歉说,他明白了沈恩锡所作的处分与言行并非出于情绪,而是出于信念。对金武烈而言,这是蕴含着车泰柱通过沈恩锡而成长之意的场面,留下了特别的意义。

“那场戏是我的最后一场拍摄,感觉像是在为这部作品收尾。通过向沈恩锡讲述金武烈这个人此前如何看待、如何误解少年犯罪,我也有种向许多人告白的感慨。”

从作品的大格局到细枝末节都不放过、全然投入的他的表演,让前辈演员们赞叹不已。此前的制作发布会上,李成敏称金武烈为“大韩民国的希斯·莱杰”。尤其与他有大量对戏的金惠秀称赞道“金武烈似乎是一位能够深度审视整体的特别演员”,引发关注。金武烈说,金惠秀在片场也从不吝惜对后辈的称赞,那些话就是他的动力。

“我是通过这部作品第一次和金惠秀前辈合作。第一次见面就是拍车泰柱没认出调任而来的沈恩锡、在走廊相遇的那场戏。金惠秀前辈当场就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表演’,连我设定的细小之处都一一说了出来。她的评价大意是‘把看起来似乎很容易的东西演得并不容易’,还称赞了我,从那时起直到作品结束,我都为这句称赞而手舞足蹈。真的非常感谢。”

“正因为有前辈们在,我才能完整地完成自己的角色。被他们庞大的存在感、被他们带动角色的力量牵引着,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呼吸,却看起来像在演戏。我竟然是希斯·莱杰。那都是前辈们造就的。”(笑)

主题富有意义的《少年法庭》,与懂得其意义、慎重演绎的演员们相遇,还创下了极高的话题度。自上月25日上线以来,它不仅吸引了国内观众,也抓住了海外观众,在3月第一周Netflix非英语电视剧集中观看时长位居第一。“在海外获得好反响让我觉得很神奇”,金武烈强调,“与其说这是一部抛出信息的作品,准确说它是一部抛出提问的作品,观众似乎听到了那个提问。大家倾听这个提问、偶尔思考一下,这才是意义所在。”

“很多人谈到视角的均衡,这让我印象深刻、也很感谢。因为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美化犯罪的反应,所以我们很谨慎。这部作品既展现了嫌疑人凶恶的犯罪,也展现了留下来的家人的模样,还包含了嫌疑人为何会走到犯罪这一步的视线与情绪表达。这些内容本可能朝负面方向发展,但收看作品的观众非常成熟,超出预期地认识到这一问题的严重性,所以那样的反响让我记忆深刻。”

“也有人说车泰柱的态度让人‘憋闷’,但我可以明确地说,对那部分的思考绝不能放下。虽然在那样的年纪竟然犯了罪,但我们有按约定所能施加的法律惩罚,而‘我们此后该如何思考、此前又能如何预防’,这样的思考,我认为绝对不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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