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3-06 | 추승현 기자

[访谈]《少年法庭》金惠秀“想着曾厌恶少年犯罪的自己来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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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倾尽全心投入表演。这部作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重,让她感到责任重大。她彻底克制角色中映出自己本人的影子,努力让自己只呈现为契合作品讯息的角色。结果,《少年法庭》中的沈恩锡诞生了,并为少年犯问题敲响了警钟。

上月25日上线的Netflix原创剧集《少年法庭》(编剧金旻锡/导演洪终灿)对多年来反复出现的少年法废除论和触法少年争议提出了新的视角。作品以厌恶少年犯的法官沈恩锡(金惠秀)为中心,聚焦持有各自不同信念的法官们,赤裸地呈现少年犯罪为何发生、如何陷入恶性循环的现状,带来了新鲜的冲击。

《少年法庭》之所以被评价为一部有意义的作品,是因为它没有把少年犯罪当作制造戏剧趣味的装置,而是从多个角度拓宽了思考的空间。金惠秀也正因如此选择了《少年法庭》。这是贯穿整个社会、当下我们正面临的问题,令她感到欣慰;而编剧金旻锡不偏向任何一方写完剧本的意志,也让她印象深刻。

“不只是导演,所有参与者都努力不偏向任何一方,专注于这部作品想要传达的讯息。虽然讲的是少年犯罪的问题,但其实这种现象在全世界都通用嘛。我认为这是我们值得一起思考的问题。”

为了演好沈恩锡,伴随而来的是“绝对要契合这部作品讯息”的想法。她认为不能把敌对少年犯、语气强硬的沈恩锡仅仅描绘成一个强势的角色。作为法官、作为社会中的成年人所持有的信念,基于这一信念对待少年犯、受害者家属、施害者家属的态度,以及法官之间围绕信念的理解冲突,这些都很重要。

“在筹备作品的过程中,我见了真正的法官、旁听了少年法庭,感受到的是剧中四位法官所说的话,就是那些真实法官所说的话。所以我更深切地体会到,金旻锡编剧是经过多么长久的采访,才以施害者、受害者、法官等极为多元且客观的视线,平衡地切入这个题材。”

“看剧本时最喜欢的一点,就是台词毫无技巧修饰。那些台词的力量、讯息沉稳而直接地传递过来。我真的很喜欢这一点,也一定想按照我所感受到的那样传达出去。沈恩锡说的话其实并没有错。但这部作品的重点、也是沈恩锡的作用,就在于不会因为她是主角,就止步于‘好帅,说的话真理想’这种层面。”

金惠秀看着以“我厌恶少年犯”这句强烈台词开场的沈恩锡,也多次回望自己。平时在社会新闻中接触少年犯议题时受到的冲击与愤怒,以及由此厌恶、批判少年犯罪本身的心情,不断浮现出来。就像原本极端的沈恩锡因成年人的关心而发生变化,又在发现那些在成年人放任中做出错误选择的少年犯后逐渐改变一样,她原本狭窄的视野也变宽了。

“沈恩锡既是真实的犯罪受害者家属,同时又是法官。她厌恶少年犯和少年犯罪。尽管如此,到了后段,她认为这不只是因为个人的伤痛,而是作为法官、作为社会一员的成年人,可以厌恶犯罪,但必须对此承担责任。所以我不只是把它当作理解人类沈恩锡的装置,而是以它与这部作品的主题高度相契的方式去切入。”

沈恩锡重视把受害者辨明得清清楚楚,以免出现蒙受不白之冤的人。体现她这一信念的地方之一,就是在审判庭上总把受害者的照片放在眼前的习惯。这一设定是金惠秀亲自向洪导演提出的想法。

“沈恩锡审视少年犯罪案件时,台词里也有嘛。‘通过今天的判决,受害者的冤屈是否得到解开?施害者是否在反省?’这样的话。这句台词让我想到了那个点子,导演也如我所愿地很好地呈现在画面上。”

表现信念坚定的沈恩锡,只要忠实地跟着剧本走就够了。越是如此,无论是前往现场的车上、在现场做准备时、从现场回来的车上,甚至直到入睡前,她都不想放开沈恩锡,也放不开。即便如此,当被其他角色的情绪同化时,要维持沈恩锡是很吃力的。

“前期,车泰柱法官对既是家庭暴力受害者又有少年犯前科的不良少年徐宥悧的案件提出了质疑。他说‘少年部法官怎么能带着这样的憎恶和愤怒对待少年犯’,那并不是要用温暖视线去看的意思。但沈恩锡却说‘因为那个年纪竟敢犯罪’。可是排练那场戏时,我太被饰演车泰柱法官的金武烈的情绪同化了。沈恩锡是不能把那些东西外在表现出来的角色,所以我向导演和金武烈请求谅解,说‘真的很抱歉,能不能不排练,直接拍’。就这样中断排练直接拍摄的情况也有过。”

“在以法官身份面对受害者家属的场面里,饰演受害者家属的演员们也真的非常投入、演得极为恳切。所以那时要演出毫不动摇的冷静,其实并不容易。我心里非常难受,但沈恩锡投入受害者家属的方式并不是在他们面前一起哭、一起安慰,所以维持那种姿态并不容易。”

一直平静叙述的金惠秀,被问到饰演少年犯的演员们时,声音提高了一个调,不停称赞。她说,开工前看着各集的案件时,也有让她觉得“这个虽然只出现一下,但会非常难”的角色,也曾担心“这个必须演好才行,演不好就可能糟糕”。但担心只是一时,她强调,随着少年犯的单元一集集推进,她对选角阵容感到惊讶。洪导演投入了大量时间反复试镜,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才完成了如今的《少年法庭》。

“看过的人都知道,除了法官角色和几个人物之外,与犯罪相关的少年犯、受害者、受害者家属、施害者家属,大部分虽然曝光不多,却都是实力非常扎实的演员。多亏他们,从观众的角度看,像是在接触真实事件的那种感觉才被最大限度地保留下来。真的很感谢导演到最后都不放弃、这样安排角色的努力。”

给金惠秀留下最强烈印象的演员,是第一集小学生杀人案单元中饰演白成友的演员李涟,以及饰演韩艺恩的黄贤晶。李涟在剧中饰演初中生少年,实际上却是今年28岁的女演员。黄贤晶则是几乎没有表演经验的19岁年轻演员。

“第一次见到李涟是在试服装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就大吃一惊。我看剧本时从来没能在脑海里具体描绘出白成友,却感觉白成友就那样在那里。所以看到李涟的瞬间,我的心脏砰砰乱跳。”

“黄贤晶的情况是,她为了演这个角色非常理性地做了功课。连与这个案件类似的海外论文都翻译出来全部看完才来的。她表演时我很惊讶。是一张新面孔,却演得非常贴近这个角色的本质。拍戏期间我觉得她就像那个人物本身,所以对我来说,有点像在看《花瓣》这部作品里的演员李贞贤的感觉。”

能与了不起的演员们配戏是很好的经验。这是又一次确认对李成敏(饰姜源中)、李姃垠(饰罗瑾熙)敬意的机会,也从金武烈和廉惠兰(饰吴善子)身上学到很多。金惠秀感叹道:“台词里写的东西,以及那位演员通过这句台词呈现这份情感的真心,就那样直接触动了我的心。”

“其实李姃垠虽然和我同龄,却非常温暖、非常有长者气度。她不是装成熟。她就是成熟。作为演员也太出色了。《少年法庭》里的罗瑾熙,完全找不到李姃垠这个人的影子。她呈现出的是与看剧本时所能预想的罗瑾熙完全不同的、极为现实的人物。所以我心想‘果然如此’。李姃垠看完这部作品后给我发了短信。她说看的时候反省了很多。我太能感受到那份真心是什么了,也感受到这个人以多么慎重谦逊的态度对待表演这份工作,能遇到这样的同行,真的很好。”(笑)

能留下好的表演,也多亏了对手演员。留下“得让他们看看。法律有多可怕。得教会他们。伤害他人要付出什么代价”这句名台词的姜源中与沈恩锡的对立戏,也不是凭空诞生的。即使在拍其他集数时,那场戏仍抓着金惠秀心中的某个角落。因为尽管她已尽力,却仍留有与沈恩锡不一致的感觉。

“我向李成敏前辈、金武烈和导演请求谅解,提出了重拍。当时最抱歉的人就是李成敏前辈。那里有很多情绪爆发的台词,其实我认为需要重拍,但前辈的表演已经真的足够了。所以要说出那番话我很抱歉也很谨慎,但当时前辈说‘我认为就该这么做,尽管来’,为我加油。让我能重新完成那段表演的最大动力,就是李成敏前辈。”

虽然每部作品的筹备与拍摄过程都有所得,但《少年法庭》的所有方向都很明确,因此直接渗入了金惠秀的生活。少年犯罪不只是少年犯自身的问题,其原因也在于围绕他们的社会与成年人的漠不关心,这是很大的领悟。此外,不是止于一时的关注,而是作为社会成员、作为成年人,为持续保持关注必须付出努力与承担责任,这一点深深刻在她心里。

“法庭对我来说其实也是非常陌生的世界,是与我的生活有很强距离感的空间。但以前若社会新闻里有稍微引起我关注的事项,我其实也申请过实际去旁听法庭。在筹备这部作品、更集中地体验少年法庭的过程中,我领悟到的是,‘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只是在装作关心社会问题’。我深切感受到自己关注的范围有多么狭隘。我想,那些被我误认为是关心的东西,某种程度上或许只是停留在对社会现象表达愤怒、遗憾与悲伤的、非常情绪化的态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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