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奇迹”是经济政策依据经济逻辑而非政治逻辑制定并被积极推进的结果。1960年代由美国著名经济学家、1970年代起由韩国开发研究院(KDI)等国内经济专家搭建经济政策框架,由经济企划院等精英官僚集团高效执行,这一过程中总统发挥了阻隔政治压力的作用,形成了理想的三角编队。其结果,韩国经济在短短30年内从最贫困国家跃升为发达国家,令人惊叹,而且分配状况也良好,书写了所谓“公平中的增长(growth with equity)”这一新神话。
随着民主化,在前总统卢泰愚“政界也需要经济专家”的劝说下,笔者于1988年成为国会议员,此后12年身处政界,主要负责政策制定与协调工作。笔者的角色是在政界的政治逻辑与经济官僚的经济逻辑之间取得平衡。卢泰愚政权时期劳资纠纷频发,生产现场有所动摇,但并未推行民粹主义经济政策。金泳三政权在宪政史上首次提出了政府层面的福利蓝图,但核心主题是“均衡福利”,因此并未在经济与福利之间偏向任何一方。在外汇危机之中执政的金大中政权同样以“生产性福利”为旗帜,谋求就业与福利的衔接,并通过财阀改革、金融改革等措施取得了提前克服外汇危机的成果。
民粹主义在选举过程中首次出现是在2010年地方选举时。前京畿道教育监金相坤作为竞选承诺提出的免费供餐瞬间成为全国性政治争点。前京畿道知事金文洙以“环保供餐”名义选择了折中方案,而首尔市长吴世勋以市长职位为赌注正面对决并败北,由此成为民粹主义承诺在选举中占据先机的契机。结果,当时的执政党新世界党起初批评免费供餐是民粹主义,后又改变立场,先发提出免费保育等承诺,民粹主义于是发展成保守与进步政界双方共同的选举战略。
2017年5月执政的文在寅政府不仅在选举时,平时也把民粹主义置于国政运营的中心。在社会福利领域强调国家责任,毫不犹豫地推进“文在寅医保”等需要巨额财政支出的政策。为博取劳动者欢心大幅上调最低工资,积极推行亲工会政策。结果企业活动萎缩、就业岗位不增,便为增加公共部门岗位而大力推行扩张性财政政策。这一过程中又发生了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财政支出规模进一步扩大。最终今年政府预算比2017年增加56%,达到624万亿韩元,国家债务增加61%,达到1076万亿韩元。在国际油价动荡、外汇危机过程中仍保持稳健财政的韩国经济这一值得自豪的传统,在过去5年开始急速崩塌。加之观察至今进行中的大选过程,不能不担忧这种民粹主义在下届政府不会改善,反而可能加深。
为阻止这一点,迫切需要抑制出于政治考虑的财政扩张的制度性装置。首要的是修改《公职选举法》,规定候选人在选举中公布承诺时必须向选举管理委员会提交所需财政测算,并建立由专家群体和媒体分析其妥当性并告知选民的体系。其次,应尽快引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中除韩国和土耳其之外34国均已采用的财政准则。将国家债务比率控制在60%、统合财政收支比率控制在-3%以内的财政准则方案早已拟就,只需在国会通过即可。最后,应形成新的惯例:大选后当选者阵营启动的接管委员会在制定执政计划的过程中,细致重新审视竞选承诺,筛除不合理的民粹主义承诺。
期待出现一位担忧民粹主义承诺滥发之弊害、并为纠正它而承诺建立上述制度性装置的候选人,并期待他当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