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2-24 | 추승현 기자

[专访] 张基河,三年彷徨后回到“廉价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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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独唱歌手张基河。”

这是他以“张基河与脸孔们”乐队名义、在掌声中宣布再不会有比这更完整的专辑而选择离开三年之后,开口说出的第一句问候。解散后的两年里,他深入思考作为独唱歌手张基河的身份认同,在长时间不断自我提问后终于找到了答案。答案就是把自己的声音如实地呈现为自己的声音。意识到必须回到曾被众多人喜爱的初心,他才能自信地打招呼。

如同独唱歌手张基河的自我介绍书,EP《空中浮起》是一张把当下的自己满满压进去的专辑。从主打歌《我并不羡慕》到《是哪里做错了呢》《又能撑多久》《安安静静待着就好偏偏总想折腾些什么》等,仅看收录曲名,就能想象他失去落脚之地、飘浮在空中的样子。亲自听过专辑,便更能理解“空中浮起”这个专辑名。五首歌全都没有贝斯。几乎没有乐器编制,只由人声构成,他那游走于演唱与说唱之间、像在说话的独特唱法更为突出。

“没有贝斯这件事其实是做完才发现的。我觉得‘好像飘着,这是怎么回事?’静下来一想,原来是没有贝斯。只是在孤零零的人声不至于显得孤单的程度上一点点加声音,想着‘这样就够了’。整个过程中连要不要放贝斯的意识都没有。我自己做完也觉得很神奇。”

“因为我的身份认同就是声音,所以我说先录声音。很多都是在几乎没有编曲的状态下无伴奏录的。只要满足能被认知为流行歌曲这一个条件,什么声音都无所谓。没有可以称之为摇滚的元素,也是因为我希望它与‘张基河与脸孔们’时期不同。”

能做出这样带来新鲜冲击的专辑,得益于让自己重新换气的时间。“张基河与脸孔们”解散后的两年,他刻意不做音乐。因为即使坐下来想创作,也会不自觉地铺开六人编制,或者只写得出与“张基河与脸孔们”相似的东西。他觉得如果只是不到位地做出和乐队时期差不多的东西,马上出专辑毫无意义,于是索性放手。

“我认为必须明确设定方向才能做。得出结论的时刻大概是去年年初。从那时开始做专辑,我以为五首歌一年内就能出来。结果发现那是我的误算,发行计划也就乱了。发行前既紧张又期待,也很好奇大家会怎么听,好在有很多人说听得很有意思,我也就放心了。”(笑)

在正式发行专辑之前,他先推出了介绍专辑内容的音源。这首于14日公开的歌曲名为《2022年2月22日》,正是《空中浮起》的发行日期。歌曲对专辑五首收录曲的声音进行剪辑取样,除此之外只收录了他的声音。歌曲以久别重逢的初中同学问“你现在音乐也不做了,接下来要干什么?”,他回答“我可没有退休”开头,接着风趣地介绍新专辑。

“从开始做歌手起,我就一直在想‘话语与歌唱的关系是什么’。结果,我更加觉得‘话语原本就几乎接近歌唱’。不需要另外写歌,平时说的话里就已经有音乐了。得出这个结论花了很长时间。如果去年就发专辑,这样的歌是发不出来的。”

“在已经准备好也能做这种东西的状态下,我和公司的人开会,有人提出‘出一个像语音留言那样讲解歌曲的东西会不错’。于是我说干脆做成歌来发。”

在一旁听着张基河说话的制作人补充说:“我们只是请他录一段发行前放到Instagram上的声音,他却做出了一首歌。”对此张基河笑着说:“感觉是把声音延长了,我个人挺自豪的。”

主打歌《我并不羡慕》是一首突显张基河古怪与奇思妙想的歌。一边叫别人尽情炫耀,一边反复说自己完全不羡慕,令人发笑。他说并不是针对特定人物而作,而是以一个删除了羡慕这种情绪的虚构人物在讲话的设定来创作。因此他还补充说,根据听者的心境,会感受到不同含义——“是真的不羡慕才说不羡慕,还是其实很羡慕”。

“听了几首嘻哈音乐,忽然觉得里面炫耀很多。那是嘻哈的文化,我听得很有趣,但当时想‘那么在所有炫耀之中,能战胜一切炫耀的是什么?’金钱、实力、成功等有很多,我觉得说一句‘那些炫耀我一点都不羡慕’就能赢过一切。这是一首为了在内心取胜而写的歌。”

音乐录影带和歌曲一样独特。在黑色背景中身穿西装出场的张基河不停转圈,手的形状漂浮着。这表现的是身体自由活动,但眼睛却固定在羡慕的对象上。张基河的身体像被钉子钉住般固定不动的部分,正是眼睛。

“由网络艺术家宋艺焕导演,开会时我说的是‘虽然歌词一般说不羡慕,可世上哪有什么都不羡慕的人。即便那样说,也让人联想到内心其实并非如此的情形’。我请他表现这种东西。”

长达6分钟的第4首《安安静静待着就好偏偏总想折腾些什么》也相当具有实验性。说唱艺人李自朗的《沈清歌》登场,与张基河的声音看似不协调却又和谐交融,让人感到新鲜。张基河说这也是他第一次尝试的风格,“短篇幅不合适。稍微从容一些,充分反复之后再接下去,我觉得这才适合这个类型。”

“李自朗在高中时完整演唱《沈清歌》并录制成4CD套装。说来是炫耀,这可是数字平台上听不到的稀有物。我和自朗姐从大学时代就相识,那时她已经是名唱,而我还在想做点什么的起步阶段。我把自己写的歌放给她听,她说很有意思。我服兵役时她把那套盘索里CD寄给我,我听到磨损。那时我才知道盘索里是了不起的类型,也感到我们的语言的延展性远比流行音乐人想的要大。那是对我做音乐影响很大的音乐,我一直想在某天致敬。我觉得取样进这首音乐会很合适,就取得许可使用了。”

专辑整体铺着新鲜感与趣味,但也掺杂着他混乱的情绪。他说“张基河与脸孔们”解散后经历了彷徨与混乱,“活动正盛时,我想着‘要一直做张基河与脸孔们,做到变成老爷爷’。乐队对我就是那么重要”,“结束乐队对我来说比想象中更是件大事。(解散后)人生计划变了相当多,不只是职业,而是想了很多‘该朝哪里看着活下去’。”不过他也回顾说:“我从未后悔在那个时期结束张基河与脸孔们。正因为那样结束,才能出这种形态的专辑。”

对于专辑质量不满意就不发表的他来说,这张专辑是完成度很高的专辑。他用略显激烈的表达方式表达满意度,引来笑声。

“一直都一样。就是觉得‘牛逼炸了’。张基河与脸孔们的1到5辑也都一样。因为如果没有那种想法,我就不会完成它。当然这是刚完成时的想法,第二天的想法就不同了。”(笑)

“这是一张像坐标一样的专辑,标出了四十岁的‘我’这个音乐人的位置。就是要从这里开始。我现在没有‘想成为某个人那样’了。以前我想成为裴哲秀、金昌完前辈那样的人,但说想成为谁那样也成不了,而且时代和各种状况都不同,所以我开始觉得能给我指出路的只有我自己。四十岁以后,我想试着过没有榜样的人生。”

等待张基河的音乐等了很久,也有粉丝担心下一张专辑的空白期会不会又很长。对此他打趣说“下一张专辑要是间隔这么长,恐怕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并确言不会再有更长的空白期。

“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尽全力。我想赶快再做点什么。张基河与脸孔们时期几乎没发过单曲,现在我想试着发单曲。这张唱片是我一个人做的,但我想借它告诉其他艺人我已经标下了这样的坐标,然后进行各种合作,不要太沉重地一首一首接连发出来。”(笑)

活动踩下油门的同时,他还在准备下月的个人演出。3月17日至20日、24日至27日,演出场次也很多。他说和专辑一样,演出也不是过去的延长线,而是关于今后要走的路的工作,并斩钉截铁地说:“可能有人想听张基河与脸孔们时期的音乐,但我不会做。会以这张专辑的音乐为主,也不打算做乐队编制的演奏。”他表示“会用别的东西填满舞台”,正与编舞家尹大伦、DJ Diguru、舞台美术家吕信东一起,抱着“要拿出点东西给大家看”的心态愉快地创作。

“回到初心也是做着做着就变成那样了。思考身份认同,结果只剩下《廉价咖啡》时期拥有的身份认同。就像那样,做着做着某一天我就留起了胡子,照镜子一看,《廉价咖啡》时期的张基河就在那里。那是一种意志——‘快四十的我不努力装年轻,要用自己的脚坦然走进四十岁’。几天前已经进入四十岁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把胡子剪掉了。”(笑)

“从20年前起,我羡慕的东西太多、欲望也太多,所以一直朝着‘要舍弃’的方向生活。至今还没能舍弃,我也想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生活。只要可以,我想安安静静待着,不想做没有意义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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