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下届总统选举不足一个月,各种变数浮现,选情剧烈波动。国民之党总统候选人安哲秀的部分支持率向国民力量总统候选人尹锡悦一方聚集,使候选人整合议题不仅成为野党阵营的课题,也成为执政阵营的心事。在共同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李在明陷入守势之际,一直保持沉默的文在寅总统突然介入大选格局,成为另一个变数。任期末的现任领导人与第一大野党总统候选人正面交锋,是史无前例的胜负手。文在寅正式登场,预计将对大选格局变化和阵营凝聚产生相当影响,直到最后关头。文在寅是否会成为对政权延续唯一逆转要素——安哲秀候选人整合——的隐形变数,也备受关注。
尹称“查文在寅政府积弊”…青瓦台称“非常不快,请守住底线”
9日公开的尹锡悦Joongang Ilbo专访,彻底改变了青瓦台对待大选的立场。尹锡悦在该专访中被问及“执政后是否会对前政权进行清算积弊的调查”时回答:“要做。要做。应该做。”对于执政阵营部分人士称他会任命最亲近的检察高官出任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厅长、打造“检察共和国”的说法,尹锡悦也反驳称这是“执政阵营的框架”,并表示“民主党政权利用检察犯下了多少罪行。必须承担相应责任”。他接着主张:“看看这个政权对A检察长做了什么。就因为被这个政权伤害太多,所以不能当中央地检厅长吗?”“A检察长几乎是像搞独立运动一样干过来的人。”不过尹锡悦划清界限称:“我不是说要重用A检察长等人”,“总统不会介入调查”。
直到8日,尹锡悦还在视频访谈中评价文在寅“是位很正直的人”。当时他为文在寅辩护并批评其身边人士:“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文在寅周围有一个庞大的集团。真是看到了典型的双重标准(我做是浪漫,别人做是不伦)。”文在寅同日主持国务会议时也表示“总统选举只剩一个月,我们政府任期也只剩三个月”,仅要求各部门“公正管理选举”。
以9日为起点,形势骤变。青瓦台对尹锡悦的“民主党政权犯罪”“积弊调查”言论作出异常激烈的反应。青瓦台高层人士当天与记者进行了计划外的会面,随后针对尹锡悦的言论警告称“非常不恰当,非常不快”,“即便是选举,也有应当守住的底线”。虽然采取了幕僚转述的形式,但按青瓦台体制,没有文在寅的默许是不可能表明这一立场的。
以此为信号,执政阵营主要人士也一齐对尹锡悦开火。李在明在首尔市议会前与记者见面时批评称:“这番话根据听者理解,可能被听成‘要进行政治报复’”,“非常令人错愕和遗憾”。前民主党代表李海瓒在“李在明Plus”应用程序发文怒斥:“怎敢把‘文在寅政府积弊’这样的话说出口?”
对此,尹锡悦同日在天主教首尔总教区厅与记者见面时反驳:“有什么可不快的?如果自认为没有问题,就没有什么可不快的”,“我做的是正当的积弊处理,别人做的就是报复,这种框架站不住脚”。
大选正中亲自出面的文在寅…“尹应道歉,强烈愤怒”
青瓦台与尹锡悦之间的较劲,因10日文在寅亲自出面而愈演愈烈。青瓦台国民沟通首席秘书朴洙贤在记者会上表示,文在寅当天在幕僚会议上针对尹锡悦批评称:“难道是说你在担任中央地检厅长、检察总长时对这个政府的积弊视而不见吗?”文在寅还表示:“难道是要通过策划性查办制造出并不存在的积弊吗?”“对于毫无根据地把现政府打成积弊调查对象、打成违法,我表示强烈愤怒并要求道歉。”
文在寅的这种反击,相较其一贯强调彻底政治中立的立场,属于异例。与历届总统任期末相比也是前所未有。有分析认为,尹锡悦的言论触碰了文在寅与前总统卢武铉去世相关的“逆鳞”。也有观点认为,文在寅实际上是自愿承担了政权延续的战略角色。文在寅当天在与世界七大通讯社的书面采访中也指出:“卢武铉前总统卸任后经历了悲剧性事件,政治文化却依然没有改变。”
青瓦台对尹锡悦的批评此后仍在继续。青瓦台高层人士同日与记者见面时说明:“公布的文句是文在寅总统亲自写在备忘纸上交给我们(幕僚)的”,“没有讨论或交换意见”。他接着强调:“总统不是利用地位行使影响力,而是行使正当的反驳权”,“这是对一种假新闻的正当说明”。他还批评称:“如果说这是介入选举,那总统难道要像植物总统一样死气沉沉地处于停职状态吗?”“不把总统卷入选举的努力,野党也应该有。”
这位人士尤其针对尹锡悦的言论一再指出:“如果是出于选举战略而发言,那是非常低劣的战略;如果是其信念,那就非常危险”,“至少是民主主义者,就不该说那样的话”。他表示:“正如总统所说,尹候选人只要回答总统的提问并道歉,事情就能干净了结”,“我们不是直到不久前还有着令人痛心的记忆吗?希望这些不再重演,希望选举回归正常。权力再好,彼此该守的还是要守。”
尹锡悦在在京全北道民新年团拜会上与记者见面时再度反驳:“我的字典里没有政治报复这个词”,但同时表示“文在寅总统也一直强调没有禁区的查办。我的想法一样”。
“文对尹”激烈的政治博弈…两大阵营凝聚最大化
文在寅与尹锡悦的冲突立即演变为朝野攻防。国民力量选举对策本部首席发言人李洋洙10日在口头评论中反击:“文在寅总统要求阐明积弊调查原则的尹候选人道歉,这是不当的选举介入,对此表示遗憾。”同党代表李俊锡在脸书上讽刺道:“对中国一句话都不敢说,却只对野党极度愤怒,这种选择性愤怒难以理解”,“希望这不是今后28天里青瓦台事事挑野党候选人毛病加以攻击的前哨战”。
相反,李在明与采访团见面时表示:“我看过许多大选过程,但从未见过候选人实际上公开宣示政治报复。”他在脸书上则抨击:“希望你向国民道歉。”前总统秘书室长任钟晳在脸书上写道:“正如金大中总统所说,满心想着哪怕对着墙骂几句、做点什么也好。”文在寅的29名前秘书官11日呼吁:“全斗焕以刀枪夺权时,金前总统被判处死刑;李明博前总统时期,我们不得不送走卢前总统”,“请守护文在寅总统”。
政界内外解读认为,尹锡悦与文在寅之间的攻防,与其说是单纯的情绪之争,更强烈地带有激烈政治博弈的性质。尹锡悦此前一直积极争取中间层乃至民主阵营的支持者。他多次走访保守阵营的不毛之地湖南,追忆金前总统。5日他还前往济州海军基地所在的江汀村,两次提及卢前总统,并流露出激动情绪。
有分析认为,随后出现的Joongang Ilbo专访言论,是为凝聚涵盖左右的“反文”力量而作的战略布局。这也起到了重申决心的效果:至少对与文在寅政府正面交锋的蔚山市长选举干预案、月城核电站报告书造假案、Lime·Optimus金融诈骗案等调查,一定会彻底解决。这相当于把卢前总统与文在寅分开,让传统保守支持者安心。这是再一次把大选格局重新配置为自己与“新积弊”对决的高明战略。
若“清算新积弊”凸显为政权更替的最大名分,他在候选人整合谈判中也可能对安哲秀占据明确优势。尹锡悦当初作为体制外人士受到总统人选关注的原因,本就不是经济、外交、行政能力,而全在于他的积弊调查业绩和与现政权的对立关系。既能发挥长处、掩盖不利议题,又能把自身量级提升到与现任总统等同的高度。
青瓦台或有后续动作…最大胜负点是“与安整合”
对文在寅而言,尹锡悦的言论也可能是一个逆转契机。也就是说,这为他直接为陷入守势的李在明打开突破口提供了借口。自尹锡悦成为保守阵营代表人选那一刻起,野党支持者期待审判现政府,文在寅不可能不知道。他也不可能没有预料到尹锡悦不会轻易向他道歉。与尹锡悦相关联的卢前总统去世,也是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亲卢”势力复活的起点事件。
从文在寅的立场看,只要眼下通过阵营凝聚把超过40%的支持率原封不动地传递给李在明,就已是相当的成功。“李在明不是文在寅想要的接班人”这一疑虑也可一举消除。同时还能减少外界对李在明夫人金惠京耍特权嫌疑的关注,并为活力下降的执政阵营选举氛围注入斗志。
最重要的是,文在寅的登场可能成为李在明仅剩的逆转牌“候选人整合”的杠杆。当初候选人整合以政权更替为大义,只在安哲秀与尹锡悦之间被谈及,但最近却是李在明更迫切地向安哲秀示好。李在明可凭借接近180席的泛执政阵营议席,为安哲秀期望的多党制落地提供实质帮助。也就是说,文在寅的讯息有可能促成执政党议员为候选人整合而团结。对安哲秀而言,也可能提供“国民融合”而非“积弊清算重演”的名分。
当然,目前的对立格局也可能分别对文在寅和尹锡悦不利。对尹锡悦而言,问题在于稍有不慎“政治报复”框架就会被凸显。对前政权的调查是中间层可能感到厌烦的话题。尹锡悦的愿景有可能被认为指向“过去”而非“未来”。
对文在寅和执政阵营来说,负担在于李在明的存在感消失。在政权更替民意高涨的情况下,李在明试图与文在寅政府拉开差异的努力也可能化为泡影。还可能面临“文在寅自己以清算积弊为第一竞选承诺而当选,却不允许野党这么做”的双重标准批评。文在寅同样与尹锡悦一样,更多是靠民众对审判朴槿惠政府的期待、而非经济、外交、行政能力而执政。现政府并未止步于此,整个任期都在与李明博前总统以及日本、法院、检察、媒体、医生等被其自行界定为积弊的势力作斗争。而文在寅的冲锋队长,恰恰就是尹锡悦。
政界内外认为,青瓦台在调整节奏之后,不久将展开后续应对。既然已自行宣示政权延续的正当性,就可能在阵营凝聚的讯息上再进一步——同时避开介入选举的争议。攸关生死的核心课题是候选人整合与拉拢中间层。安哲秀10日在脸书上发表了题为“能够斩断政治报复恶性循环的唯一合适人选,就是安哲秀”的“两头都批”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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