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国境”一词,首先浮现的是望不到尽头、绵延伸展的高墙或锋利的铁丝网。从更自然的角度看,也可能联想到险峻的山脉或宽阔的江河。当然,严格来说,山脉和江河也并非“自然”划定的国境,而是带有特定欲望的人类介入历史与自然的结果。正如被美国大学校园列为必读通识书之一的《边地/国境》(1987)作者格洛丽亚·安萨尔杜娃所言,国境是“为界定安全地带与不安全地带、为区分他们与我们”而设定的人为之线。
再加上过度强调民族主义的感性教育,国境的意义便被压倒性地放大。为守护“我的地带”和“我们”,彼此戒备、对峙,有时甚至成为拼上性命作战的名分。就在此刻,世界各地的边境地带仍笼罩在冲突与纷争之中。韩国与朝鲜、美国与墨西哥、中国与印度、印度与巴基斯坦、赤道几内亚与喀麦隆等,危险的国境多到难以一一列举。
陆地边境上一触即发的局势加剧紧张与戒备,使人们饱受无尽不安的折磨。但围墙或铁丝网反而是较容易的问题。国境冲突以更为复杂的形态、在更广大的层面上展开。英国伦敦大学地缘政治学教授克劳斯·多兹在著作《国境战争》(原题:The new border wars)中忧虑地指出,有时在人们想象不到的领域,会爆发更尖锐、更严重的战争。
我们在地图或地球仪上看到的国境线其实并不固定。帝国主义列强用尺子在地图上划出的线至今仍在引发紧张与纷争,而近来因全球变暖,连作为天然国境的山脉、河流和湖泊也变成了争斗的舞台。随着冰川融化,过去设定的界线变得模糊,隔着河流与湖泊的邻国为争夺水资源而对立的事例频频出现。人们也会为被称为“蓝色黄金”的含水层,即大量蕴藏地下水的岩层而争斗。
在海底之下,国境问题正以更危险的方式推进。因为这与尖端技术的发展、渔业资源及海底矿产与能源的获取、海平面上升等问题交织在一起。强国正动用尖端水下传感器、更先进的远程操作技术和无人机等,发展其在海底的国家能力。尤其是美国与中国的水下竞争,本身就是一场新冷战。在南海,中国公然显露南进野心,而越南、菲律宾、台湾正竭尽全力不被中国压倒。美国也在这一与其国家利益直接相关的地区集中国力。小岛国则在发出哀鸣。例如马尔代夫目前拥有广阔的专属经济区(EEZ),但一旦因海平面上升,礁石和岛屿沉入水下,强国很可能蜂拥至马尔代夫周边,主张“现在这里是公海”。可以说,对全球变暖负有责任的发达国家,并不关心国土沉没后将大量出现的难民的生存对策,而是热衷于新一轮“抢地盘”。
天空也是如此。如今已超越领空侵犯问题,必须想到太空霸权之争。目前已有超过2500颗人造卫星为本国利益密集环绕地球,美国更进一步创建了太空军。亚马逊、特斯拉等民营企业比政府更快地着手抢占太空。有110个国家签署的《外空条约》明确规定“包括月球和其他天体在内的外层空间不归属于特定国家”,但看不出有哪个国家打算遵守。我们肉眼无法确认的网络空间,也因被视为无国籍空间而抢占竞争激烈。
在此期间,席卷世界的新冠疫情正成为重新思考“国境问题”的机会。它让人产生疑问:为保护“我”而划线、闭门上锁的行为,究竟是否是合理的生存行为?答案是“不”。正如经历疫情后所清楚显示的,各国无法独自过好日子。成为国境冲突核心原因的能源不足、粮食资源枯竭、气候危机等问题同样如此。除非有人只想固守自私的解决方案、最终独自生存下去。1.9万韩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