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养老金改革之难,堪比搬动一头一动不动的大象。因为包括韩国国民年金和公务员、军人年金等在内的整体养老金改革,核心在于把制度改成多缴少领的结构。而这样的养老金改革在文在寅政府时期被推迟了。曾任韩国保健社会研究院院长的光州科学技术院基础教育学部教授金相镐24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文在寅政府没有推进养老金改革,是因为担心(一旦推进改革)政权可能更迭。”他解释说:“2000年代初,德国格哈德·施罗德总理领导的社民党以哈茨改革之名强推劳动改革和养老金改革,结果把政权交给了安格拉·默克尔总理的基民盟”,“搞养老金改革就会掉票。”他强调:“尽管如此,如今已到了不能再拖的时点”,“下一任总统应在就任后立即推进养老金改革。”
——养老金枯竭问题凸显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因为低生育率和老龄化十分严重。1970年出生人口为100万6645人,总和生育率为4.53,而2020年出生人口为27万2337人,总和生育率为0.84。出生人口在50年间减少到近四分之一。65岁的平均预期余命1970年为12.9年,2020年为21.5年,延长了8.6年。65岁男性则从10.2年增至19.2年,几乎翻了一倍。领取养老金的人口增加、缴纳养老保险费的人口减少,养老金基金自然减少。此外,制度最初引入时就被设计成领取的给付多于缴纳的保险费,这也是原因之一。最早引入的公共年金是公务员年金。1960年引入公务员年金制度时,需要有能力的公务员来带动经济开发,但受政府财力所限无法给他们高工资。于是便承诺给予无需立即支出现金的高额年金,以此吸引人才。
——国民年金的领取额也远高于缴纳的保险费。您认为面向普通国民的国民年金为何被设计得如此优厚。
△引入初期反对声很大。不少人主张,与其加入国民年金,民营年金要好得多。从企业角度看,除退职金负担外还要缴纳国民年金保险费,不满情绪很高。甚至劳动者也并不乐意。为平息反对,制度被设计成多给年金的方向。
——有人指出,参保者缴纳的费率也定得过低。
△1988年首次引入国民年金时,国民年金法规定的费率为3%(公司负担1.5%,劳动者负担1.5%)。此后1993年提高到6%,1998年提高到9%,一直维持至今。考虑到当前的均衡费率(使缴纳保险费总额与将领取年金总额相等所需的费率)为25%,这是非常低的水平。
——由于低生育率和老龄化趋势极为陡峭,养老金枯竭时点正不断提前。
△军人年金和公务员年金的基金已经枯竭,正用税金填补。国民年金按2018年国民年金财政推算委员会第四次财政计算,将在2042年转为赤字,2057年基金枯竭。按2020年国会预算政策处的推算,则是2040年转为赤字、2054年基金枯竭。仅两年时间,赤字提前了2年、枯竭提前了3年。这是因为推算所用的经济增长率和人口预测值等出现恶化。若在今年推算,还会进一步提前。
——现政府尝试养老金改革却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2018年国民年金制度发展委员会提出了年金改革方案。但文在寅总统以“不符合国民的期待水平”为由予以否决,因为改革方案的主要内容是提高费率。此后韩国保健福祉部重新制定了四套改革方案并送交国会,但不了了之,因为舆论并不看好。新冠疫情之后,养老金改革的讨论彻底消失。现政府养老金改革失败,是因为推进方式迎合民意,且根本上缺乏改革意志。
——文在寅政府是唯一没有进行养老金改革的政府吗。
△金大中政府1998年进行了国民年金第一次改革,卢武铉政府2007年进行了第二次改革。李明博政府和朴槿惠政府分别在2010年和2015年改革了公务员年金。现政府是金大中政府以来唯一没有改革公共年金的政府。
——应该也有成功推进养老金改革的国家。
△1998年着手养老金改革的瑞典,处境与我们相似。当时正是必须克服由低经济增长率和长寿化导致的财政危机的时点。瑞典废除了向所有老人定额支付的基础年金(以税金筹资),引入只向一定收入以下老人有选择地发放的最低保障年金。与国民年金概念相似的收入比例年金,则将费率固定为18.5%,使国民无需担心费率上调。瑞典养老金改革的核心是自动财政平衡机制,即在年金财政危机来临时自动削减给付。有了这一机制,给付会随情况变化机械地调整,既无需担心枯竭,也不再有从政治角度处理年金问题的理由,所谓年金的去政治化成为可能。
——德国和日本也进行了养老金改革。
△德国和日本所处状况与文化完全不同,但两国养老金改革的主要内容却相同。德国引入了到2030年将最高费率控制在22%以内的上限(今年为18.6%)。与瑞典一样引入自动财政调整机制,使年金额反映人口结构和劳动市场变化。随着平均寿命延长、领取者人数增加,以及出生率和就业率下降、参保人数减少,年金领取额会自动减少。日本也引入了费率上限(18.3%)和自动财政调整机制。日本通过引入该制度,确保了今后100年的长期财政稳定性。
——希腊曾因养老金而面临国家破产危机。
△希腊把公务员等稳定职业群体的年金维持在高水平,保障退休前工资的100%水平,提前退休时也不减额。由此产生的赤字用税金填补。国家负债自然增加,引发财政危机,2008年金融危机袭来时,面临国家破产局面。当时是在欧盟(EU)的改革要求下不得不进行改革。
——有主张认为,养老金枯竭后只要征税发放即可,也就是说不必非做改革。您怎么看。
△话不算错。但基金枯竭后要支付公共年金给付,就必须大幅提高费率或征收非常多的税金。这是在低生育率导致经济活动人口减少的情况下,给未来一代加上难以承受的负担。
——理想的养老金改革方案是什么。
△国民年金的给付水平已经相当低。以今年为准,参保40年可保障工资的43%,此后每年下调0.5个百分点,2028年起适用40%。给付水平不可能再降。短期内应在维持给付水平的同时,提高与外国相比非常低的费率。中长期则应把特殊职域年金(公务员、军人、私学年金)统一并入国民年金。
——若只是简单地主张把特殊职域年金与国民年金合并,特殊职域从业者反对会很强烈。日本是如何实现年金一元化的。
△日本在2012年实施制度改革,让公务员和私立学校教职员也加入厚生年金(相当于我国的国民年金)。通过持续渐进的改革,最终做到支付相同给付、适用相同费率(18.3%)。我国也应在一定程度上承认特殊职域参保者的特殊性,朝渐进整合的方向推进。若只是说合并,讨论本身就难以展开。不能简单地以特殊职域参保者的给付为何多于国民年金这种方式切入。特殊职域年金的保险费为17%,国民年金为9%。特殊职域的退职津贴以民营企业退职金为基准来看也只有39%。
——关于养老金改革方案,若要向下届政府建言。
△朝野总统候选人对养老金改革都谨言慎行。共同民主党候选人李在明表示:“在当前选举局面下谈具体何时、如何去做并不现实。”国民力量候选人尹锡悦对养老金改革也犹豫不决。但改革必须做。养老金改革要在政权成立初期有力量时进行,否则绝对做不成。养老金改革是要求国民承担更多。政府也应做好同样需要承担的事情,代表性的就是年金信用积分。目前政府实施“生育积分”,生育两个以上子女时额外承认12~50个月的国民年金参保期间;还实施“兵役积分”,服兵役时承认6个月。政府以财政无余力为由,未将实施积分所需资金划转至年金基金,应从这类方面率先垂范。
He is…
1961年出生,毕业于德国埃尔朗根-纽伦堡大学经济学系,并在该校获得经济学硕士、博士学位。曾任韩国保健社会研究院院长,现任光州科学技术院基础教育学部教授。主要研究社会福利制度与财政,尤其对年金制度有深入关注。主要著作有《年金,这样改》《经济政策论》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