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1-19 | 베이징=최수문 특파원

[崔秀文特派员的中国页面]<116>日益扩大的“习近平矛盾”…邓小平改革受益者推倒30年邓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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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1989年6月4日天安门民主化示威事件的邓小平,将在大学生示威中显得优柔寡断的赵紫阳赶下中国共产党总书记之位,转而擢升时任上海市共产党委员会书记的江泽民。这是期待江泽民能够收拾混乱局面。此后经过一段调整期,1992年,延续至今的邓小平集体领导体制正式确立。邓体制的核心是,政治上为共产党专政,但经济上推进国内改革与对外开放,将全部国力集中于经济增长。

其中,政治上虽为共产党专政,但要通过共产党指挥部由少数人组成的寡头制来维持集体领导体制,权力者以五年为一任、连任两次,仅执政十年,通过代际更替形成稳定结构。

关于所谓“稳定论”,最著名的是邓小平在天安门事态正酣的1989年2月会见美国总统乔治·布什时所说的话。他当时表示:“中国的问题是,压倒一切的是稳定。没有稳定的环境,什么都搞不成,已经取得的成果也会丢掉。”由此产生了“稳定压倒一切”的中国共产党原则。也由此衍生出“为了稳定需要共产党专政”的主张。

事实上的最高权力者邓小平在1992年第十四次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党代会)上再次推举江泽民居于最高职位,同时也钉死了江的接班人。那就是胡锦涛。当时江泽民任共产党总书记兼国家主席,胡锦涛任国家副主席。曾有人主张邓小平不信任江泽民。当然并非如此。若不信任,不可能擢升江。其意是让江泽民只执政十年。

在经历毛泽东的一人独裁之后,中国共产党内形成共识:为了共产党长期执政,必须防止个人突出。即在维持集体领导体制的同时,个人只能在一定任期内活动。这就是十年任期限制的由来。

江泽民也无法拒绝邓小平的指示。因为他也是邓小平扶上去的人物。江泽民执政十年后,于2002年将权力交给胡锦涛。

当然也有显示江泽民权力欲的轶事。中国的三大权力是共产党总书记、国家主席、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中央军委)主席。若要说实际上最重要的权力来源,那就是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在把另外两项权力交给胡锦涛之后,仍保留中央军委主席之职。他连中央军委主席职务一并交出,是两年之后的2004年。

但经过江泽民时代,最高权力者十年任期这一大原则得以确立。胡锦涛也在任期过半的2007年指定习近平为接班人。习近平此时获得了过去胡锦涛“皇太子”时期所拥有的国家副主席职位。

胡锦涛同样在十年任期结束的2012年退位。细节上也与江泽民不同。与握住中央军委主席之职拖延的江泽民不同,他从三大最高权力来源中干净退出,全部移交给习近平。这是习近平能够享有强大权力的基本原因。

按照邓小平的遗志,习近平也应在连任两届、结束十年任期后,于今年2022年秋季预定举行的二十大上退位。所有争议都源于习近平似乎不会如此。与胡锦涛时期不同,习近平并未事先选定接班人。中国内外的主要观察者一致认为,习近平将挑战第三个任期。新任期是五年,还是更长,无人知晓。明确的是,若实现三连任执政,这意味着邓小平为防止毛泽东式独裁而建立的集体领导体制将崩塌。这可能成为中国历史上的分水岭。

30年的邓小平体制给中国带来了一定程度的政治稳定以及对外矛盾缓和的好处。得益于此,中国经济每年实现10%以上的高速增长,与美国等其他国家的交流也有所增加。这一邓小平集体领导体制开始的1992年,也是韩国与中国建交之年。

试图改变邓小平体制的习近平,讽刺的是正是邓小平体制的最大受益者。其父习仲勋积极推进邓小平所谓的“改革开放”,从中获得声望与权力。正是习仲勋把深圳培育为经济特区、培育为今天这样的中国硅谷。习仲勋是与毛泽东一同参与共产革命的人。但在毛泽东去世后,他积极参与邓小平式改革开放的潮流。也就是说,习近平是典型的太子党。只是习近平与其他太子党不同之处在于,他是在改革开放过程中展现了能力的人。

在习近平的个人史中被广为谈论的是“下乡七年”。被毛泽东厌弃的父亲习仲勋在文化大革命(文革)期间被清洗,作为儿子的他也在1969年被下放到地方。在陕西省延川县梁家河村艰难地与农民共同生活、经历“改造人”的故事十分有名。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受到特别待遇,随着管制有所放松,1973年加入共产党,1975年考入清华大学。(文革在毛泽东去世的1976年正式结束。)1979年从清华大学毕业后,他成为时任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秘书长耿飙的秘书。耿飙与其父习仲勋是共产革命战友。当时的中央军委主席是邓小平。习近平凭借父亲的光环,本可以像其他太子党成员一样在中央政界风光生活。只是时代给了他新的机会。

1980年代初期是中国现代史上极为重要的时期。在邓小平的主导下,1978年开始了以经济增长为优先的所谓“改革开放”。但当时只提出了大致目标,改革开放实际以何种方式、朝着什么方向推进,仍处于模糊状态。无论如何,解除文革式管制的意识十分强烈。

邓小平等中国共产党内的经济改革派与江青等文革派展开了殊死斗争。虽然赶走了江青等四人帮,但仍与追随毛泽东式体制的“文革派余党”华国锋对立。政治上虽然越过了文革派和华国锋、邓小平掌握了权力,但局势依然流动。当务之急是清除不仅在中央政府、还遍布地方政府、企业、机关等社会底层、图谋复起的文革派。

邓小平此时推进第二次下放。将中央政界年轻有能的改革派派往地方,连地方权力一并更换。这就是所谓“第三梯队建设”理论。过去被强制下放到陕西山沟的习近平这次积极响应。这一次是以权力者身份。

放弃中央军委秘书长的秘书之位而下到地方的习近平,1983年获得的职位是首都北京以南的河北省正定县共产党委员会副书记。按韩国的说法相当于副郡守级。29岁的年轻人一举成为地方权力者。在原先盘踞地方的文革派被清除的情况下,这些职位由改革派填补,他因此受益。从这个意义上说,习近平也可算是邓小平擢升的人物。

此后习近平持续步步高升。他作为地方负责人的任职包括福建省厦门市副市长、福州市党委书记、浙江省党委书记等。最后一个地方任职是上海市党委书记。这些都是当时在改革开放过程中重要性凸显的地方。若没有父亲习仲勋这一背景,这些职位绝非轻易可得。当然他也展现了相当的能力。无论如何,他也使地方得到了发展。

他掌握中国最高权力的机会源于胡锦涛派与江泽民派的冲突。(邓小平于1997年去世。)在胡锦涛执政中期的2006年,时任上海市党委书记的陈良宇与胡锦涛冲突而被清洗,习近平被擢升为后任上海市书记。陈良宇属江泽民派(上海帮),胡锦涛赶走陈的同时,允许与江关系密切的习近平接替陈的位置。凭借作为太子党稳定上海的功劳,习近平在2007年十七大上成为政治局常委,次年出任国家副主席,一并拿下了胡锦涛接班人之位。父亲未能做成的事,儿子做成了。

习近平体制的矛盾可以说从2012年开始。在邓小平式改革开放与集体领导体制中成长起来的他,却要摧毁这一体制。习近平执政后不断强化权力。他攻击称,在共产党体制中相对民主的胡锦涛时代的体制大量制造了腐败与无能。

瞄准长期执政的习近平提出的目标是中国的超级大国化。他提出的不是邓小平“放低姿态、等待时机”式的“韬光养晦”,而是已经站起来的“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即“中国梦”。中国要成为强国,经济必须增长,社会必须稳定,随之权力也必须强大。有观点认为,周期性的权力更替可能使权力本身不稳定,这正是他的心思所在。

2018年是习近平完成一届五年任期之时。在原有的邓小平式集体领导体制下,本应事先确定接班人。但这次不同。习近平干脆修改宪法,取消了国家主席职务的连任限制。这也使永久执政成为可能。共产党总书记与中央军委主席职务本就没有连任限制。也就是说,连国家主席职务的连任限制也一并取消,无异于习近平要继续保持权力的宣示。接班人的选定自然被忽视。

邓小平式的集体领导与改革开放体制预计将在今年被破坏,或至少受到重大损伤。周期性的权力更替与多人分享行使权力的寡头制,随着习近平走向长期执政、权力集中于其手中而正在崩塌。改革开放与自律的经济体制,则随着中国社会僵化、美国等西方反弹加大而已然崩塌。2018年3月中国宪法修改的同时中美贸易战开始,其含义十分明显。

2019年底开始的新冠疫情大流行,结果上也被评价为有助于习近平强化个人独裁。在克服疫情的过程中,中国的体制变得更加严酷。仅存的中国人个人自由也被压缩。以防疫为由,中国人的一举一动都被管理和控制。

习近平18日出席中国共产党内监察机构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十九届六次全体会议,向党员警告称“形式主义、官僚主义是党和国家事业的大敌”,“必须纠正一切损害群众利益的腐败和不正之风”。习近平在去年7月1日共产党建党100周年纪念仪式上表示“(若欺凌中国)必将在14亿人民用血肉筑成的钢铁长城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此后这句话在中国官僚社会成为“流行语”。

随着习近平长期执政与个人独裁强化,中国对企业和社会的监管预计将进一步加剧,与美国等的对外矛盾也将恶化。在被称为中国共产党政府最高政绩的高速经济增长而推出的景气刺激政策今年进一步扩大的同时,经济增长与泡沫之间的摩擦也很可能加剧。

中国在去年12月的年度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提出2022年今年的口号:“稳字当头,稳中求进”。也有人指出,这些话不过是重复邓小平既有的主张。但今年的不稳定性与不确定性预计将进一步加大。彭博社报道称“中国今年将努力避免可能威胁习近平权力掌控的社会不安”,“将集中于稳定的经济增长以及维持社会秩序”。

/北京=特派记者崔守文 chsm@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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