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舞台上只有一个男人和一把低音提琴。向观众席倾斜的方形空间宛如与外界隔绝的孤岛。一点点填满这片静寂空间的,是厚重的弦乐旋律,以及一个男人想通过这件乐器宣告自身存在意义的孤独抗争。明明在管乐团中承担重要角色,为何观众不知其价值,或者说不愿去了解?低音提琴演奏者倾诉出的这件乐器的魅力与意义,不只属于在乐团中不受关注的大块头弦乐器,而延伸为某个平凡人活在世上、渴望被认可的故事。以《香水》《夏先生的故事》作者、德国作家帕特里克·聚斯金德的戏剧为原作的独角戏《低音提琴》中,带着20公斤重的弦乐器走完90分钟旅程的演员朴相元(见图),记者在他位于首尔狎鸥亭的工作室与他见了面。
朴相元与“被边缘化的存在”看似相距甚远。从电视剧《人间市场》到《黎明的眼睛》《沙漏》等横扫1980至90年代的票房明星,再到国内代表性艺术大学的教授,他书写的履历若比作管乐团,更接近最受瞩目的第一排乐器,甚至是站在最前面指挥整个乐团的指挥。但朴相元反问道:“任何人都能在自己的环境中体会到低音提琴的情感”,“乐团第二排的人会有没能站上第一排的心情,而站在前排的人不也会感受到那种环境带来的危机感、孤独与恐惧吗?”他还坦言:“我也正处在那样的位置,一直带着某种危机意识生活。”
本月7日开幕的演出,是继2020年首演后的第二季。文本重新编排,演出时长从原来的110分钟缩短至90分钟,舞台上演员可以依靠的装置除乐器外全部去除。“首演时担心观众看见‘朴相元’会妨碍沉浸,所以专注于‘抹去朴相元’。这次想表达的是,舞台上的人物只是一个人,他是谁并不重要。”朴相元以毫无特色的黑白服装和短而普通的发型出场。取而代之的是,倾斜歪扭的方形舞台与站在其上的一个人物所营造的场面调度,让作品的讯息更加鲜明。朴相元解释说:“上一次专注于庞大的剧本,缺少让观众感受悲情的空间”,“这次大胆删减、留出空白,增添了戏剧性的想象力。”
《低音提琴》是他出道41年来首次尝试的独角戏。他先抛出问题:“在演艺生涯中,能演独角戏的演员有几个?”随后自答:“在我看来恐怕不到0.01%。”这说明演员一人要毫无缝隙地撑起一段时间的舞台并不容易。偶然遇到的这部作品点燃了他的挑战欲。“下垂而变窄的肩膀、那份迫切……我对主人公生出一种朦胧的情感。在那个人物想要寻找的视线尽头,也能看见希望。”
他最近被任命为首尔文化财团理事长,为其华丽履历再添厚重一笔。对于“只是挂个名人招牌”的部分偏见,他这样回应:“只挂名字我自己受不了。超越分内之事是我的自尊心,也是更重要的自尊感。”他把自己形容为“既是首尔市民,又同时属于支援文化艺术的机构和接受支援的机构双方的人”,并自信地表示:“只要我勤勤恳恳做好,就能非常立体地履行理事长的工作。”作为其中一环,他还透露了把疫情当作准备时间、大幅扩大财团主导的文化节庆的想法。“正值我们的文化艺术走向世界之际,应当出现作为熔炉的节庆,让传统与现代、各种类型动态交织。”
他2022年的日程已经排满。《低音提琴》演出结束后,3月至9月将出演周末剧。最早在今年年底,计划把筹备数年的话剧《推销员之死》搬上舞台。问他“什么时候休息”,他爽朗大笑回答:“哪有这么有趣的事啊。”随后用这句话代替了对工作的热情。“据说一个人的生命结束,就等于一座图书馆消失。我想成为正好配得上这句话、(消失时)更让人惋惜的人。这也是我常对学生们强调的‘健康的欲望’。”演出持续至30日,在世宗文化会馆S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