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特·坎贝尔是在美国外交界被称为"亚洲沙皇"的亚洲政策权威。他在巴拉克·奥巴马政府担任国务院东亚太平洋事务助理国务卿,主导了"亚洲再平衡"战略,目前则实际上扮演着乔·拜登政府"印太"战略的控制塔角色。当美国是否加入跨太平洋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P)成为政界最为关注的焦点时,坎贝尔在参议院国防委员会听证会上如此发言:"即使我们在亚洲的所有政策都成功,若未能拿下TPP,美国的亚洲战略只能得C-;即使其他政策全部失败,只要拿下TPP,就能得B+。"
这是在强调TPP对美国亚洲战略的重要性。事实上,TPP在初期讨论过程中是一项未受太多关注的多边自由贸易协定。但随着美国积极参与,情况就不同了。因为它成为美国在亚洲主导高水平经济一体化、强化区域内经济介入,从而制衡中国影响力的最有效机制。
坎贝尔称TPP是美国亚洲战略的"宠儿"(golden child),他的上司、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也宣传其为21世纪的"黄金标准"(gold standard)贸易协定,力推TPP。结果,2015年10月包括美国在内的12个国家签署了TPP。但也仅止于此。因为美国国民背弃了自由贸易。在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大行其道的黄金期,矛盾的是美国中产阶层正在崩塌,收入两极化加剧,美国曾自豪的阶层间"流动性"正在消失。特别是白人低收入阶层将自身困境归咎于夺走就业岗位的自由贸易政策和无能的传统政治人物。华盛顿圈外人唐纳德·特朗普公开宣称TPP正是"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协定"并扬言退出,由此深入民心,最终当选总统。特朗普一入白宫便正式宣布退出TPP、废弃亚洲再平衡战略。
在日本的努力下,TPP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复活,亚洲再平衡则以印太战略复活。特朗普政府2017年将印太战略确立为美国的亚洲战略,拜登政府也继承并推进特朗普的印太战略。但美国参与CPTPP仍显渺茫。尽管认为没有TPP的美国亚洲战略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得C+的坎贝尔,正主导着拜登的印太战略。美国国内反对自由贸易的舆论就是如此压倒性。
2022年1月1日,15个国家参与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启动。不仅中国,在世界经济中扮演核心角色的日本、韩国、东盟国家也加入其中,成员国人口总和占世界人口的35%,国内生产总值(GDP)总和、商品贸易和直接投资接近世界的33%。2017年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评估认为,中国正在施行削弱美国在亚洲经济影响力、以国家主导型经济发展模式图谋重塑地区经济秩序的战略。虽然中国并未主导RCEP,但RCEP完全具备成为中国战略机制的潜力。最重要的是,RCEP很可能通过强化"区域价值链"(RVC)而使美国对华"脱钩"(decoupling)话语失效。拜登政府表示,将从2022年起构建由美国主导、可与中国抗衡的新印太经济框架。地区国家则对美国能否打造出替代CPTPP的亚洲经济介入框架抱有疑虑。没有CPTPP的拜登亚洲战略能否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