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宁与舒川交界的某处,铁路和公路都远远绕开,是一个远离人们关注的地方。有近百年历史的酿酒厂、连何时关门都无从得知的照相馆,还有记忆中的炸鸡店,这里展开的风景仿佛只存在于褪色的照片里。忠南舒川有一个至少停滞了半个多世纪的村庄。层层叠叠的岁月痕迹如风景般铺展开来的怀旧旅行地——舒川“板桥村”。
如今提到“板桥”,人们大多想到京畿道城南市板桥洞,但在三四十年前,全国最“红火”的板桥是舒川板桥面。1930年长项线板桥站落户村庄中心后,原位于附近板桥里的面事务所、邮局、警察署等公共机构全部迁至板桥面玄岩里,周边由此形成商圈,村庄以“顶级地铁圈”式区位为基础,一举成为一带的中心。
危机来得和成长一样突然。繁荣至1970年代后期的站前村庄,随着远处四车道公路开通、2008年长项线直线化工程使板桥站也迁往他处,开始急剧衰落。板桥面人口一度接近8000人,截至去年8月已萎缩至2000人,面临消亡危机。作为面政府所在地的板桥村人口仅200余人。人群如退潮般离去的村庄,仿佛放不下鼎盛时期,如时钟倒转般原封不动地保留着陈旧的痕迹。
时间旅行的起点,是昔日板桥村繁荣象征的板桥剧场。村里建起电影院是1961年。当时只有郡治所在地才可能有一座的剧场,就在旧板桥站旁建成两层建筑。被称为“公馆”的剧场建筑,其用途主要是宣传新村运动,但作为承担村庄文化生活的唯一空间,从电影放映到知名歌手演出、歌唱比赛都在这里举行。据说电影上映之日,远至扶余、公州、保宁等周边城市的人都会前来,人气极高。
当时作为最高文化空间的剧场周边自然形成商圈,板桥剧场起到了从周边吸纳人口的作用。观看电影和演出的观众常常把酒至深夜,错过火车而在附近留宿一晚。然而令周边村庄羡慕的剧场,随着1970年代电视普及走向下坡。作为剧场使命终结的板桥剧场,在李小龙和成龙电影风靡的1970至1980年代曾被用作教授双节棍、防身术的体育馆,也曾作为村会馆使用。如今这座被废弃的建筑里,从通过小窗口递出入场券的售票处,到贴在玻璃窗上的标语,岁月的痕迹依旧留存。
板桥剧场旁边就是带动村庄成长的旧板桥站房。1930年11月1日开门的板桥站,作为长项线熊川站与舒川站之间的普通站起步。但因长项线直线化工程,2008年11月板桥站迁往1.3公里外的楮山里,旧站房寿终正寝。站房拆除后的原址上,建起了销售当地特产美食的“板桥特色饮食村”。如今虽已看不到旧站房的模样,但站前广场上据称为等车乘客种下的松树和老旧店铺等周边风景一如往昔。建筑一侧还竖起了仿照旧板桥站房制作的造型物。
为方便乘客而迁移的新板桥站同样面临危机。曾达每日数百人的客流逐年减少,如今已降级为年客流不足100人的简易站。不过每天有20余趟列车往来的板桥站,依然发挥着板桥门户的作用。新站房仿照旧板桥站的样式,将内部天花板装饰成穹顶形彩色玻璃,广场上竖立着标示板桥旧地名“Neodeori”的纪念碑。
村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市场入口的旧玫瑰照相馆。这座1932年由日本人建造的敌产房屋,是村里唯一的两层木造住宅。以今天的标准,就是板桥村的地标。地处盆地的板桥村在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农地不足,大米供应困难,据说当时居住在此的日本地主要求人们站在他家门前用日语赞颂日王并三呼万岁,才肯借出大米。
玫瑰照相馆入驻是此后很久的事。光复后这里曾作为旅店、米铺等经营,后改为照相馆。照相馆最终停业后,几十年间近乎被闲置。由于用途几经更迭,建筑外观已受损,但据说内部仍保持建成时的原样。一楼部分至今仍作为住家使用。
玫瑰照相馆对面是鸡店。被居民称为“乡鸡店”的这栋建筑,也曾是中心商圈。最初以面事务所旁的代书房起步,历经洋货店、漫画店、韩医院、保健食品店等,最后挂出的招牌是鸡店。建筑入口处“活鸡”“炸鸡”“白煮鸡”和“保健食品店”等褪色字样,让人得以推测这栋建筑的历史。至少在20多年前,连鸡店也关了门。建筑从外表看仿佛随时会倒塌般危危地立着,但后方有村名由来的黑色岩石玄岩支撑,至今仍屹立不倒。
板桥村的入口是旧酿酒厂原址。1932年开始营业的“同一酿酒厂”,是当地首富经营的酒坊。在严查私酿的困苦年代,这里酿造并销售小麦马格利酒,待统一稻推广、大米供应顺畅后又推出大米马格利酒。1970年代为顺畅获取大米,还一并经营碾米厂。就在其前面开设牛市和五日集市,酒的销量之大可想而知。同一酿酒厂的第二代社长也是旁边板桥中学的创办人。由三代人接续经营的酿酒厂于2000年关门。可以说,即便在村庄衰落之后,它也坚守本业到最后。
细看村庄,会注意到写在建筑外墙上的两位数电话号码。两位数电话号码意味着在有电话交换员的年代,这个村庄总共开通了不到100部电话。沿村庄主干道从1号到80多号依次编号,在每座老建筑上,这个号码都比地址写得更大。随着空屋增多,中间有些号码已消失,但仍有不少地方还在使用当年的号码。这是至少在此坚守生活50年以上的证据。如今包含区号的共10位电话号码中,第7、8位数字就是过去有交换员时代赋予的号码。
板桥村连一家常见的咖啡馆都没有,完好保留着未经开发触碰的原生风貌。其价值获得认可,去年10月,围绕旧板桥站形成的商圈2万2965平方米被整体指定为国家登录文化遗产。除被指定为文化遗产的“旧中队本部”“旧三和碾米厂(吴家磨坊)”等建筑外,“旧消防署建筑”、在牛市附近经营数十年的牛头汤饭店“中央食堂”、展示板桥村历史的“玄岩画廊”等留存旧痕迹的场所也散布各处。
目前板桥村已入选文化体育观光部“废弃产业设施闲置空间文化再生事业”,正在推进改造。板桥剧场将变身为复合文化空间,玫瑰照相馆变为村庄档案馆,乡鸡店则将改造成兼具咖啡馆功能的买手店。若想一睹原汁原味的旧日乡村,现在就得赶紧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