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在燃烧。这是本月10日傍晚,在首尔江南区三成洞COEX大型电子屏上的画面。这是世界知名艺术家、以中国异见知识分子闻名的艾未未新作影像《书自焚》中的一幕。艺术家烧掉了自己名为《千年悲欢》的回忆录。这一幕令人想起公元前200年前后秦始皇焚烧思想类书籍、坑杀儒生的“焚书坑儒”。艺术家以焚书这一行为,批判两千多年前就已存在、如今依然存在的思想管控与人权压制现实。那一天也是联合国确定的世界人权宣言日。
书并不只是被称作“书”的物件。自人类发明文字、能够留下记录以来,书就是知识与历史的宝库。正因如此,书以及汇集书籍的图书馆常常成为“攻击对象”。西方中世纪宗教改革时期,众多修道院和大学图书馆遭到攻击。因为主导改革的新教徒想要抹去旧教的痕迹。据推测,牛津大学图书馆藏书的96.4%在此时消失。曾任外交官的托马斯·博德利(1545~1613)于1598年倾尽私财推动图书馆重建项目,由此促成了继伦敦大英图书馆之后英国第二大图书馆——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的诞生。该图书馆第25任馆长所著新书《焚书》,透过历史这面镜子审视在急剧变化的环境中书与图书馆存在的意义和作用。
作为理想图书馆、如今仅存于传说的“亚历山大图书馆”曾获得“向渴望学习者敞开、激励整座城市获取智慧的知识宝库”这样的赞誉,但据传因恺撒军队入侵,书籍被焚、图书馆被毁。尽管图书馆消失了,我们却获得了利用书籍的学习方法,以及把图书馆视为能够创造新知识之场所的观念。
图书馆的兴衰始终伴随着破坏行为。1814年入侵美国的英国,首先烧掉了美国国会图书馆。整整100年后的1914年,发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攻击了比利时鲁汶大学图书馆。德国遭到世界舆论的猛烈批评,战后图书馆得以重建。但希特勒的纳粹再次攻击知识。1933年5月10日,在被宫殿、大学、教堂、剧院环绕的柏林菩提树下大街,在4万人的注视下书籍被焚烧。这一夜之间,德国90个地方举行了焚书仪式。最终德国又一次毁掉了重建后的鲁汶大学图书馆。
除了这样一个社会或国家毁坏对方知识文化集合体——图书馆之外,著作者想要销毁自己作品的事件也相当多。诗人菲利普·拉金的日记被生前受其托付的友人销毁,作家西尔维娅·普拉斯的部分日记也被前夫毁掉。拜伦去世后,他的回忆录手稿被妻子和朋友焚烧。这些都出自著作者本人的请求,但关于是非的争论众说纷纭。罗马诗人维吉尔所写史诗《埃涅阿斯纪》以及卡夫卡的作品,正因为友人没有遵守作者焚毁的遗愿,才留存为文化遗产。
作者之所以梳理各种书籍与图书馆被毁的历史,是因为他判断当下正是书的危机时代。以2019年平均值计,全球每分钟传送1810万条信息、8.75万人发推——以此开篇的第13章“数字洪流”诊断了当下的危机。作者提出思考:大量资料以数字方式生成、流通,但这对知识保存意味着什么,图书馆的作用能否依然稳固,社会记忆的保存由谁负责。尤其是我们上传记录的社交平台大多为巨型私营企业所有并作为其经营手段,作者对此表示担忧:“很难期待它们为不赚钱的公共目的自发参与数据保存工作。”
这正是需要图书馆的理由。图书馆和档案馆履行教育职能,提供知识与思想的多样性,并通过保存社会记录,为文化与历史认同提供根基。作者称“理想的亚历山大图书馆之所以逐渐衰落,是因为古代人的安于现状”,他通过本书传递的核心信息是:“在为时更晚之前,需要就数字与在线数据的保存及管理展开公共讨论。”焚烧回忆录的艾未未让年幼的儿子在旁观看,以此寻求与未来世代的共鸣。2.2万韩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