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在寅总统在距大选仅75天之际,作出了特赦前总统朴槿惠这一“百万吨级”的决定。青瓦台强调“这与选举无关”,但政界人士中鲜有人对此照单全信。政界人士普遍认为,朴槿惠特赦的后续冲击将成为搅动大选格局的又一因素。也有评价认为,文在寅将前总统李明博、李在镕Samsung Electronics(005930)副会长排除在外,仅对朴槿惠突然作出决断,从而展示了其作为“政治高手”的形象以及在大选政局中的主导权。政府还接连决定恢复前国务总理韩明淑的公民权、对前统合进步党议员李石基予以假释,为进步阵营集结与保守阵营分裂奠定了基础。无论文在寅是否有意,此次特赦都成为一记政治胜负手:一举将因所谓“爸爸特权”而辞职的青瓦台民政首席秘书争议挤出公众视野,并把野党阵营逼入死角。对共同民主党大选候选人李在明而言,既凝聚了进步阵营,似乎也在大邱·庆北(TK)地区获得了更大话语权。相反,国民力量党大选候选人尹锡悦则背上了如何与“宿怨”朴槿惠重新设定关系、如何促成亲李(亲李明博)系与亲朴(亲朴槿惠)系和解等课题。<相关报道> ▶[国政浓谈] 文卸任后私邸警卫增员,是否也考虑到朴、MB的特赦
朴槿惠特赦、韩明淑复权、李石基假释
24日,政府宣布将于31日对包括朴槿惠和韩明淑在内的一般刑事犯等3094人实施特别赦免、减刑、复权措施。这是自2019年年末特别赦免以来,两年间政府首次把政界人士列入特别赦免与复权名单。
由此,朴槿惠将于31日零时从其住院的首尔江南区三星首尔医院获释。距其2017年3月31日因干政门嫌疑被拘留羁押已过去4年9个月。朴槿惠在刑期中服刑1736天,创下历任总统中在押时间最长的记录。剩余17年3个月刑期获得免除。
据行政安全部等部门介绍,即便获得特赦,朴槿惠仍无法享受年金、秘书官(3名)、司机(1名)、墓地管理等前总统礼遇。原因是她在任期内被弹劾,且被最终判处监禁以上刑罚。不过,她可获得基本10年、最长15年的警卫与安保支持。
当天,朴槿惠通过律师刘荣夏表示:“让大家忧心,深感抱歉”,并称“将专心治疗身体,争取早日亲自向国民致谢”。
韩明淑也将与朴槿惠同日复权。她因2007年从前韩信建营代表韩万浩处收受9亿多韩元非法政治资金的嫌疑,2015年在韩国大法院被终审判处有期徒刑2年及追缴金8.3亿多韩元。2017年8月刑满出狱的韩明淑于今年7月出版自传,主张自己清白。因煽动内乱嫌疑被判处9年有期徒刑并服刑的前议员李石基,在距刑满出狱约1年5个月之际获得假释。
同日,文在寅通过青瓦台发言人朴敬美表示:“考虑到摆在我们面前的诸多难题,国民团结与谦逊包容至为迫切”,并称“就朴槿惠而言,也考虑到其服刑近5年、健康状况大幅恶化这一点”。他同时请求:“希望反对特赦的人士能够宽宏理解与体谅。”
“狱中支持尹”的MB被排除……与卢武铉的宿怨、保守正统性等差异
李明博被排除在特赦对象之外引发了另一番议论。因为他比朴槿惠年长11岁,刑期也不轻。
政界注意到,尹锡悦一方聚集了不少李明博的亲信,如曾在李明博政府担任总统秘书室长的总括状况本部长任太熙等。一位被归为亲李系的相关人士向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团队透露:“李明博在狱中通过非公开书信传达了支持尹锡悦的立场。”其分析是,因担心李明博出狱后公开支持尹锡悦,故而被排除在外。
也有人解读认为,是与前总统卢武铉去世有关的宿怨产生了影响。与因国民自发烛光集会而被弹劾入狱的朴槿惠不同,李明博纯粹是在现政府之下接受调查并被定罪。政界与法律界的主流看法是,考虑到房地产改革、检察改革、媒体改革等文在寅政府的核心课题大多源自对卢武铉政府的重新评价,对他的问罪性质与朴槿惠有所不同。
两人卸任后政治影响力的差异也被视为影响文在寅决断的因素。朴槿惠是1987年以来唯一得票率超过50%的领导人,其阵营象征性从一开始就强到足以总动员保守倾向的选民。她还拥有继金泳三(PK)、金大中(湖南)、金钟泌(忠清)“三金”之后最后一位地区(TK)盟主般的地位。时至今日,为她被弹劾和入狱感到痛惜的忠诚支持者仍然不少。
相反,通过前总统金泳三步入政坛的李明博,其“正统保守”形象从一开始就很淡薄。即便在当选之时,他作为党内非主流的印象也很强烈。在选情压倒性有利的情况下,他甚至把15%以上的强硬保守选票让给了以无党籍身份参选的前总裁李会昌。李明博只是披着保守的外衣,实际上是唯一凭借席卷首都圈与中间层选票而当选的总统。他提出的执政理念是“去意识形态”“实用主义”,积极回应者也多为无党派选民而非保守主义者。作为凭“可以放弃道德,只要救活经济”这一诉求上台的领导人,他入狱时一同抗议的国民也很少。也就是说,对文在寅而言,两位总统入狱的分量或许并不相同。
青瓦台一位高层人士24日与记者见面时表示:“朴槿惠与李明博的情况差别很大,区分明显。民调中两人的差距也很大”,但并未详细说明差别究竟何在。李明博政府青瓦台秘书室的幕僚同日发表声明,批评称“此举再次确认了不当的司法处理就是政治报复”。
李在镕也被排除……现政府对大企业总裁特赦仍为“0”
除李明博之外,备受关注的主要企业人士特赦也未出现。事实上,24日政府公布的3094名特别赦免对象中,与经济相关者仅有小工商业者和中小企业人士38名。有推测认为,这或许掺杂了政务判断:在选举前没必要刻意刺激“偏袒财阀”的舆论。
纵观整个文在寅政府,迄今没有一位财阀总裁获得特赦措施。今年8月对该副会长作出假释决定,实际上就是全部。财界也有怨言认为,文在寅有关不赦免受贿、居间受财、居间受贿、背信、挪用等“五大重大腐败犯罪”的承诺,似乎并不适用于政界人士,而只严格适用于企业人士。
现政府的这一基调与此前政府形成明显区别。经济界人士特赦以“救活经济”成为最大议题的外汇危机为契机开始被讨论,自卢武铉政府起趋于活跃,在李明博政府达到顶峰。
在此背景下,文在寅决定于27日与包括该副会长在内的大企业总裁会面并共进午餐。
究竟是谁的共识、为何在大选前夕汇聚,尚不明朗
文在寅为何在大选临近之际、且如此突然地,只单独挑出朴槿惠与韩明淑等人作出特赦与复权决定,原因并不明朗。作为已登上政坛顶点的政治人物,文在寅未能预料到选举中立争议的可能性也很低。
据法律界人士介绍,20日举行的韩国法务部赦免审查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并未讨论是否将朴槿惠列入特赦对象。青瓦台高层人士在特赦决定公布后也向记者表示:“幕僚之间没有讨论”,并说明“未曾就特赦想法征询党方意见,也未与特定政界人士协商”。民主党中央选举对策委员会公报副团长权赫基在记者会上也表示:“接受韧带撕裂手术的宋永吉代表没有见过青瓦台高层人士,也没有通过电话。”
也有人主张,朴槿惠特赦纯粹出于其健康问题。这种看法认为,特赦反向阻断了朴槿惠健康恶化可能带来的政治冲击。法律界推测,在朴槿惠近期因旧疾再次入院、却未申请中止刑罚执行的情况下,21日赦免审查委员会才转向特赦基调。韩国法务部长官朴范界也解释称:“朴槿惠的健康状况也是非常重要的标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为何把对韩明淑和前议员李石基等其他政界人士的复权、假释措施一并捆绑,并未得到明确说明。
因此,另一方也有分析提出,文在寅是否是为减轻力图向中间层扩张的李在明的负担而挑起了担子。此前,文在寅在1月新年记者会、4月邀请吴世勋·朴亨埈两位市长到访青瓦台的场合、5月就任四周年记者会等多个场合,反复强调前总统特赦的条件是“国民共识”。这一行动似乎顾及了前民主党代表李洛渊年初发表特赦言论后遭支持层猛烈批评的经历。即便如此,在各类调查中,支持特赦朴槿惠的舆论从未过半。这也是为何有评价认为,文在寅顾及的并非“国民”,而是“为了赢得大选,现在可以了”的“支持者”共识。
此次特赦在海外也引发极大关注。日本《朝日新闻》引述一位韩国前政府高官的说法称:“看来此前就一直在等待大选前的好时机。目的是促进保守阵营内部分裂,使局势有利于执政党。”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25日在头版刊登题为《朴槿惠特别赦免,震动韩国》的报道,称“许多媒体认为这将影响明年3月的韩国大选”。
大选格局震荡,民政首席利空也被挤出……尹锡悦背上整合野党阵营的课题
特赦决定的余波也吞没了执政末期的利空——前青瓦台民政首席秘书金镇国辞职风波。20日MBC报道披露,金镇国之子金某在近期企业入职材料中写下“父亲是民政首席”“父亲会提供很多帮助”“会向父亲好好说,帮您实现这家企业的梦想”等内容,金镇国随后请辞。文在寅次日立即接受了金镇国的辞呈。从前韩国法务部长官曹国开始,到金兆源、金钟浩、申铉秀,现政府所有民政首席都未能摆脱非议。金镇国在辞职致辞中表示:“儿子行为不当,完全是我的疏失”,同时称“希望文在寅政府追求正义与公正的意志和努力能够得到国民完整的评价”。
执政党与野党似乎都在各自仔细盘算。原因在于,朴槿惠、韩明淑、李石基的一句话、一个举动都可能搅动政局。李明博与该副会长的特赦牌尚未打出,也是变数。
尤其有观点接连指出,曾担任National Intelligence Service评论操纵疑案特别调查组组长和干政门特别检察调查组组长的尹锡悦处境变得尴尬。若两人的宿怨被重新唤起,导致TK等传统支持层流失,对尹锡悦将是重大利空。朴槿惠出狱后若对尹锡悦发出批评之声,也不能排除强硬保守层另行集结的可能。在因配偶疑云、接连失言等因素支持率本已下滑之际,他等于又背上了更重的包袱。
国民力量党议员洪准杓在社交媒体上批评称:“对两位前总统又搞区别对待式的特赦,图谋分裂对立阵营,实在是极为狡猾的手段。”国民力量党事务总长权性东与记者见面时提出质疑:“是不是为了避免仅特赦前庆南知事金庆洙会招致的政治批评,才把李明博留着不办?”
执政阵营表面上控制表情,内心则期待此次特赦有助于攻略中间层与TK地区。李在明通过选对委发言人赵承来表示:“理解文在寅总统为国民团结所作的苦思,尊重这一艰难决定”,并称“对作为干政门受害者的国民,朴槿惠需要作出真心的道歉”。青瓦台国民沟通首席秘书朴洙贤在TBS广播节目《申长植的新开张》中使用“朴槿惠女士”的表述,称“希望她展现出向国民真心道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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