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冠确诊者、重症患者和死亡人数连日增至难以承受的水平,政府最终打出了重回"社交距离"措施的牌。尽管政府在疫苗早期引进上失利,但配合到底、使韩国在短时间内创下世界最高接种率的国民也随之陷入失落。与果断摘下口罩的西方国家不同,韩国民众在完成接种、恢复日常之后仍坚持佩戴口罩,因此失落感更大。国内不断宣传"K防疫",但实际上近期韩国的单日确诊人数之多,在亚洲所有国家中仅次于越南,位居第二。随着形势恶化,文在寅总统回国后也异例地向国民发出致歉信息。今后人们关注的重点,已从多快恢复日常,转向社交距离措施将持续到何时。政府的防疫措施以及能否重新恢复日常,预计将在投票率、支持率等多个方面对80余天后的总统选举产生强烈影响。在围绕执政党与在野党总统候选人的种种争议中,也有人自嘲式地开玩笑说:"明年3月9日总统选举的投票站是不是也要适用防疫通行证(疫苗接种证明、阴性证明)?"
重症近1000人、死亡近100人……单日确诊居亚洲第二
上一周新冠单日确诊人数连日超过7000人,再创新纪录。韩国近期单日确诊人数已多于或接近人口超过10亿的中国和印度。在整个亚洲,确诊人数明显多于韩国的只有越南。不仅印度尼西亚、巴基斯坦等人口大国,香港、台湾等亚洲发达地区的确诊病例也早已骤减。如今日本确诊人数少已不再是谜团,反倒是韩国确诊人数多成了特殊案例。此外,韩国超过80%的疫苗第二剂接种率,无论在亚洲还是全球都属最高水平。
目前确诊人数多于韩国的国家主要集中在美国、英国、欧洲等西方地区。这些国家每天仍有数万名确诊者出现。不过其中相当多国家被认为在恢复日常后并未像韩国人那样彻底执行佩戴口罩等个人防疫。也就是说,它们不像韩国那样是"与口罩共存",而是真正意义上试验了"与新冠共存"的国家。
更严重的问题是重症患者人数和死亡人数。截至14日零时,单日死亡人数达94人。新增重症患者人数截至18日零时也飙升至1016人。累计致死率也持续上升。重症患者病床不足的问题亦成为当前课题。
这是患有基础疾病的中老年群体以恢复日常为起点、瞬间暴露于感染之下的结果。此前韩国一直把老龄人口比重高、而老年人累计确诊人数少视为防疫的优势。由于国民不分彼此地忠实遵守个人防疫守则,即便在疫苗接种之前,韩国的致死率也低于美国、欧洲等其他发达国家。形势恶化也有未能准确预测各类疫苗抗体形成期限与效果的问题。
青瓦台:"所有国家都说'K防疫最好'……夜不能寐地苦思"
随着防疫形势日趋严峻,青瓦台的苦恼也随之加深。外部专家接连指出"早就应该实施社交距离措施"。对文在寅总统12日至15日对澳大利亚进行国事访问,也有非议。在防疫通行证正式实施的13日和14日午餐时间,餐厅、咖啡厅等场所用于证明是否接种疫苗的二维码系统连续两天瘫痪,引发混乱。
对此,青瓦台国民沟通首席秘书朴洙贤13日出席MBN《新闻宽屏》节目时表示:"根据总统12日的指示,青瓦台直接调查了首尔的4家上级医院,发现已解除隔离或很可能解除隔离的重症患者仍留在重症监护室的情况占到30%至40%","按照美国CDC(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标准,症状出现20天后、重症患者入院10天后就会自动出院。我们做不到那么苛刻,而是努力更多地照顾国民,但是不是也该制定类似美国CDC的标准呢?"关于文在寅总统的澳大利亚国事访问,他说:"体系已经以总理为中心良好运转,总统也像在国内时一样接受汇报并下达指示。"
对于国民力量党总统候选人尹锡悦批评政府防疫,他指出:"我理解批评政府才能得票的选举工程学,但连国民共同取得的成果也加以贬损,就是让国民的努力和牺牲白费。"他接着表示:"K防疫不是我们自己称的,而是G7(七国集团)等所有国家都说韩国最好","克服疫情和经济的一切成绩都不是政府做得好,而是国民取得的功绩。总统也谦逊地说,这不是文在寅政府一家之功,而是历届政府成果的累积。应该有自豪感。"
朴首席14日还出席CBS广播《金贤正新闻秀》,强调:"我们正夜不能寐地苦思国民民生问题","希望不要批评政府犹豫不决。"
45天后社交距离终究重启……再度实施4人、9点限制
本周中防疫形势仍未好转,政府拿出了此前预告的"断然措施",相当于原有社交距离第四阶段的措施。国务总理金富谦16日在新冠中央灾难安全对策本部会议上表示:"我们打算实施包括缩小私人聚会规模和限制营业时间在内的更为有力的社交距离强化措施。"他说:"我们打算把艰难启动的分阶段恢复日常的脚步,在45天后暂时停下",并承诺"在停顿期间,政府将扎实增强医疗应对能力"。
具体而言,政府在全国范围内统一将私人聚会允许人数缩减至4人,餐厅、咖啡厅则只允许完成接种者组成4人,推出了防疫通行证强化措施。对多人使用设施,将以是否佩戴口罩、是否可饮食为标准限制营业时间。娱乐设施等第一组和餐厅、咖啡厅等第二组设施只能营业至晚9点,第三组设施中的影院、演出场馆、网吧等则获准营业至晚10点。此外,还将缩减大规模活动、集会的允许人数,并把防疫通行证扩大适用于一定规模以上的展会、博览会、国际会议等。社交距离调整方案自18日起至明年1月2日,适用16天。金总理请求国民"以积极接种疫苗作为回应",并要求佩戴口罩、定期通风、积极接受检测、节制聚会、活动和聚餐。
金总理同日还在社交媒体发文解释称,这"不是恢复日常之路上的'掉头'或'后退',而是必不可少的'调速'"。他强调:"并不像一些人误解的那样,在调节防疫力度、决定恢复日常速度的工作上,没有任何政治逻辑插足的余地","政府绝没有手足无措。"疾病管理厅厅长郑银敬在情况说明会上警告:"本月内确诊者可能达到约1万人,明年1月最多可能达到2万人。"
文在寅:"重新强化防疫,向国民致歉……病床准备不够充分"
相当多国民对政府此前宣传恢复日常绝无回头路、如今却未作任何解释便改变立场表示荒谬。因为他们一直按政府要求行事,相信只要提高第二剂接种率就能恢复日常,并竭尽全力配合。韩国人比任何国家都更长时间地忍受了按阶段如橡皮筋般伸缩适用的社交距离措施。尽管因政府失误,疫苗引进之晚居世界末流,国民仍仅凭社交距离又坚持了数月。这正是被称获得全球赞誉的"K防疫"的最大特征。
虽是疫苗接种的后来者,接种率却在短期内跃居世界前列,也有赖于国民前所未有的参与热情。连杨森等发达国家民众不太愿接种的疫苗,国民也毫无怨言地接种。虽曾因政府疫苗供应不稳而延迟接种,却从未因国民集体拒绝而延误。甚至与美国、欧洲民众不同,韩国国民在接种完成后连口罩都没摘。
在此情形下,政府因防疫计划出现偏差,又一次施压国民要彻底接种疫苗、做好个人防疫,表示不快的人接连出现。也有很多人反应称,难以理解防疫最高层责任人一句道歉都没有、只是下达指示的态度。
面对缺乏说服力的防疫措施转向,文在寅总统最终举了白旗。16日他异例地向国民致歉,那是从澳大利亚出访归国的第二天。
不过,文在寅总统的道歉并非由他本人、而是通过青瓦台发言人朴敬美之口传达。朴发言人转述文在寅总统表示"不得不重新强化防疫措施,向国民深表歉意"。文在寅总统说:"在分阶段恢复日常的过程中未能抑制重症患者增加,病床确保等准备也不够充分","将在强化防疫措施期间切实整顿,最大限度稳定局势,延续恢复日常的希望。"文在寅总统还补充说:"尤其是对恢复日常抱有很大期待的小工商业者和自营业者失落感很大,将尽快确定尽可能厚实的支援方案并迅速执行。"
"恢复日常"的国民对话、贺年卡失色……文在寅支持率暂时守住
文在寅总统夫妇迎岁末向各界各层发送的新年贺年卡内容也失去了颜色。贺年卡开头写道:"与口罩相伴的生活已持续两年,但托各位国民配合之力,我们登上了恢复日常的希望阶梯。"上月以"走向日常"为主题举行的"与国民对话"意义也随之褪色。国民力量党选举对策委员会发言人黄奎焕发表评论称"没有追究责任人,就没有诚意",要求罢免青瓦台防疫企划官奇某兰。
青瓦台核心人士16日与记者见面时谈及对自营业者的支援,表示:"据我所知,目前没有在研究编制追加更正预算。我想会动用可用预算。"就此,青瓦台政策室长李镐升同日在MBC广播《金钟培的视线集中》中也说明称:"在(补偿金)需要迅速发放这一点上没有分歧",但"目前不考虑编制追加更正预算"。
不过据了解,新冠形势恶化和防疫强化暂时并未成为文在寅总统及执政阵营支持率的利空。多项民调显示,文在寅总统的施政支持率仍维持在40%区间。在部分调查中,文在寅总统的支持率反而呈上升曲线。也有不少调查显示,共同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李在明与尹候选人仍在展开势均力敌的竞争。可以说,国家危机局面像去年4月国会选举时那样,已显现出暂时利好执政阵营的迹象。
社交距离要持续到何时尚不可知……密切关注对大选投票率等的影响
强化后的社交距离措施将持续到何时,是今后的变数。社交距离显现效果至少需要1至2周的时滞,而且不能排除现行措施进一步延长的可能。奥密克戎等新变异毒株将猖狂到何种程度也是问题。也就是说,在大庄洞、"举报授意"疑云以及尹候选人妻子、李候选人儿子风波等使大选局面本已浑浊的情况下,新冠可能进一步削弱选民的投票意愿。在候选人反感度竞相上升的局面下,若防疫压力持续,无党派层的票心也可能动摇。1987年重新引入直选制以来,历届总统选举投票率为1987年89.2%、1992年81.9%、1997年80.7%、2002年70.8%、2007年63.0%,20年间持续下降。因此,直到2000年代初中期,社会各处都有人叹惋被划为中间派、无党派的年轻群体对政治的漠不关心。
随后,投票率在大选格局明确分为两大阵营的2012年回升至75.8%,在发生"干政门"事件的2017年升至77.2%。担忧年轻群体投票率的意见不知不觉消失了。20至30岁的票田反而成为候选人最大的激战地。"当年的年轻人"不知不觉已成为40至50岁群体,成为现政府最大的支持层。如果明年3月大选投票率低于77.2%,那将是15年来的首次下降。
当然,认为新冠和社交距离强化措施不会影响投票率的意见也不少。实际上,在新冠恐惧达到顶点的去年4月,国会选举投票率为66.2%,是1992年第14届国会选举(71.9%)之后28年来的最高水平。在疫苗接种启动阶段举行的今年4月7日补缺选举,投票率也达55.5%,创历届补缺选举最高值。也就是说,新冠可能分散对候选人的审视视线,反而提高投票率。
选民在大选前夕把现政府的防疫成绩判断为政绩还是失政,也被视为将左右各候选人支持率的因素。文在寅总统5月在听取经济副总理洪楠基的现况汇报时曾自信地表示:"正如金大中政府的核心成果是克服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危机,文在寅政府的代表性成果将是克服新冠危机并为新的飞跃创造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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