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长长的回廊行走。支撑着看不见的天花板的巨大白色立柱一根根从身旁掠过。光包裹全身的那个地方,时而是正午的炫目,时而又在黎明与夕阳之间穿行,横越时间。这是只有站在1960年代以美国南加州为中心活动的“光与空间运动(Light & Space Movement)”成员、资深艺术家玛丽·科斯(76岁)2003年作品《无题(内在的白色条带,水平笔触)》前才能体验到的感受。
艺术家在韩国的首次个展、大型回顾展“玛丽·科斯:承载光的绘画”正在首尔龙山区爱茉莉太平洋美术馆举行。1945年出生的艺术家从大学时期创作的1964年作品《蓝色八角形》到今年完成的最新作品,共34件代表作亮相。在NFT、数字绘画和元宇宙艺术盛行的当下,这是一场难得的、可以品味绘画真味与光的现场感的珍贵展览。
文艺复兴时期美术所实现的透视法与明暗法,是在二维平面上描绘出的一种幻影。画中的光是作为黑暗与阴影的相对概念而存在的,而在加利福尼亚炽烈阳光下出生成长的“光与空间运动”艺术家们则努力呈现光本身。在詹姆斯·特瑞尔、丹·弗莱文、罗伯特·欧文等“光的大师”之间,作为为数不多的女性画家活跃的科斯,也以“光是绘画的本质”这一信念度过一生。
她画的不是错觉,而是真正的光。秘诀在于特殊的颜料。1968年某日黄昏。思索着如何描绘光的艺术家驾车行驶在加利福尼亚马里布海岸公路上,高速公路路面上闪光的车道线让她眼前一亮。那是她发现可以将标志牌和车道线涂装所用的微玻璃珠作为材料的瞬间。这具有划时代意义,但要让画本身发光并不容易。展出作品是激烈实验的成果。每当观者在画前后左右移动时,画面表面都会展开各不相同的风景,观众由此体验光的属性本身。由于比露珠更细小的微玻璃珠被薄薄地撒布其上,走近画面还能找到闪光的颗粒。
第一展厅以艺术家的代表作“白光系列”填满。仅用“在白色底子上涂上闪光的白色”这样的说明,无法描绘实际画作所呈现的光的感动。绘画之外,将绘画扩展到空间的雕塑《无题(光柱)》仿佛光如瀑布倾泻而下,也作为拍照点受到欢迎。
第二展厅可以看到“色彩系列”。一直以将作品颜色限定于白色与黑色的“单色调绘画”为主的科斯,从1990年代后期开始以红、黄、蓝三原色展开“色彩绘画”。科斯以分离白光而提取出的原色展开的“光的故事”,只有站在展厅的作品前才能体验。那件如柔软韩服裙子般的鲜黄作品,只有站在观展导引线后约50厘米处,才终于能看到画面下方的一口黄色井。这并非指真的画了一口井,而是指能够面对仿佛将人吸入的光之团块。蓝色作品中,闪光的天空与荡漾的水波交替出现。红色画作中光线喷涌而出,或许会让人感到仿佛有人正走出来的气息,而当意识到那是观看者自己的影子时,又会再一次惊讶。艺术家本可以做出光滑的画面,却故意留下笔触的痕迹,显露自身的存在感。
科斯的光实验多姿多彩。追求客观真实之光的艺术家在大学修读物理课程时,却矛盾地领悟到“客观真实并不存在”。这一思索的结果诞生了“光箱”和“白光系列”。1973年起,将地面之光扩展到宇宙的“黑光系列”登场。在黑色底子上混入玻璃微珠涂绘的作品,仿佛把星光闪烁的夜晚的一片移到了画布上。自然延续的“黑土系列”诞生于她居住在加利福尼亚郊外山区期间。她用石膏拓取家附近山丘上寻得的岩石表面,再以土烧制,做成黑亮的瓷砖。爱茉莉太平洋美术馆副馆长禹惠秀表示:“黑土系列是既像从飞机上俯瞰的夜海、又像从地下汲取出的光的神秘作品,把原本在脚下的大地竖立起来这一概念也值得关注。”她并解释说:“通过跨越55年的创作,艺术家抵达了随时间与角度、经验与移动而被感知的光的真实。”
1960年代在以白人男性为中心的美国画坛艰难创作的艺术家,通过2018年惠特尼美术馆回顾展才迟来地被重新发现,如今已成为超级收藏家最钟爱的艺术家之一。展览持续至明年2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