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40年前在美国留学时的事。有一天因要提交材料,我去了大学哲学系办公室。一位年长的秘书在打字填写材料表格时出了错。我大为惊讶,问这种错误不是很难改吗,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文字处理器里存有文件,不必担心。在连打字机都难得一见的年代,文字处理器堪称革命。后来苹果推出了名为麦金塔的个人电脑,写论文变得无比方便。在电脑显示器上修改、编辑论文,然后用打印机打印,一切就完成了。那么当时电脑业界的巨人IBM在做什么呢?卖出一台名为主机的大型计算机,利润相当于卖几百台、几千台个人电脑。出于个人电脑越强大就越会蚕食自身主力产品的想法,它有意向市场推出降级的个人电脑产品。不是没有技术,而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在竞争中落败。
这是德国一家模拟胶片公司发生的事。公司盛大举办了创立160周年庆典。创业以来销售额从未下降过。然而该公司6个月后便破产了。为什么会这样?销售额虽在增长,但销售额增长率却在下降。数码相机登场后,在发展中国家市场销售额仍在增长,但发达国家市场却急剧萎缩。令人好奇的是,该公司的高管真的不知道这一事实吗?并非不知道,而是谁都没有把这个事实说出口。没有人愿意去给猫脖子挂铃铛。这就是胶片公司爱克发的悲剧故事。iPhone问世后,人们直接在屏幕上看照片。不只是胶片,拍摄、洗印、显影、打印市场都面临一并消失的局面。
前不久坐出租车,车内异常安静。说是电动车。因领取政府补贴,车价便宜,充电费也极其低廉。还很自豪地说速度也很好。又坐了另一辆出租车,车很旧。于是我问:“下一辆车会买电动车吗?”得到的答复出乎意料,是“不”。他说做了很多研究,以现有技术还不够安全。首先容易起火。一旦发生碰撞事故还要更换电池,花费很多钱。要了解多种观点,果然还是四处打听最好。不过今后电动车终究是大势。仅因气候变化和碳中和政策,也不可能不走这条路。中间过程中混合动力或许能有更长的生命力。既有汽车公司必须果断清理内燃机相关部分。因此通用汽车大幅裁员。为对抗天生以电动车起步的特斯拉,这是不可避免之举。汽油基础设施相对较少的中国之所以占优,原因也在这里。但我很好奇,我们在做什么呢。
剃须刀原本只有一片刀片。后来出现了双刀片剃须刀。接着又有三刀片、四刀片、五刀片。以前的产品大多被淘汰,或以低价一次性产品勉强维持。令人惊讶的是,不断增加刀片的创新竟是由同一家公司完成的。而且它明知推出新技术后受冲击最大的正是自家产品。这就是甘愿承受割自己肉之痛的理由。为了生存。
“为了不变,我们必须不断变化。”这是变化的哲学。创新大多在边缘发生。看看iPhone不就明白了吗?那么,占据市场的主流要生存下去,只有一条路。否定自己。不断否定自己。与自己竞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