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李在明将国土保有税作为基本收入财源提出,其立场正在发生微妙变化。此前他高呼强行推进国土保有税,随后又退一步表示“如果国民反对就不能做”,但最近再次显露强行推进的意愿。在大选临近之际,预计他将随着选民意向反复在强推与后退之间摆动。
国土保有税是对持有土地的国民征收的税。由于是尚未引入的税目,除了将对全国土地征收这一点外,具体形态尚不明确。但如果新设国土保有税,对土地课征的税目将在现有财产税和综合不动产税之外再加上国土保有税,预计将继财产税和综合不动产税之后再次引发重复征税的争论。
征收国土保有税这一想法的根源,可以在19世纪政治经济学家亨利·乔治的著作《进步与贫困(Progress & Poverty)》中找到。在这本书中,乔治将社会持续发展却贫困不消失的原因归结于土地私有化。他主张,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政府应征收地租。乔治主张的“地公主义(Geoism)”是“所有人就土地而言拥有平等权利”的思想。如果说资本主义承认土地和资本的私有,那么地公主义承认资本的私有,但认为土地是公共物品。不过,它与不承认包括土地在内的一切财产私有化的共产主义相区别,这是其差异所在。
然而,重要的是考察乔治在《进步与贫困》一书中主张的地公主义是否符合现代经济环境和资本主义原理。为土地公共概念提供理论基础的地公主义着眼于,社会不断实现经济进化但极端贫困却不消失的原因在于土地私有制。其理论基础还在于,作为实物资产的土地价格最终不会下跌,是因为土地供给有限。但考虑到能够把有限土地的概念扩展为可扩张空间概念的现代土木及建筑技术的发展,以及土地的特殊性质,这种逻辑不过是陈旧理论。特别是若考虑到承认私有财产所带来的资本主义成员的动机激励及由此产生的积极效果,处于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中间位置的地公主义在当下难以获得积极评价。现代资本主义为解决资本主义初期出现的各种问题,并为建立防止收入不平等和垄断企业弊害的制度装置,已从自由放任的竞争资本主义转向积极运用国家干预的修正资本主义。
事实上,这种对资本主义变革的努力,是通过承认国家对福利问题以及土地等不动产所产生的所谓不劳而得收入的干预权来解决问题。特别是韩国可用作住宅用地的土地面积比例相对不大,因此与其他国家相比,税制和金融方面的干预较为频繁。
韩国曾引入过多项以土地公共概念为基础的制度装置。但土地超额利得税、住宅用地所有上限制、开发利益回收制等所谓土地公共概念三法在法案通过上遭遇困难。土地超额利得税经过宪法不符的过程最终被判违宪,住宅用地所有上限制也被判违宪,开发利益回收制虽仍存续,但历经征收、临时免除、免除期限延长等波折。
如此,以土地公共概念为基础形成的制度最终未能发挥应有功能而消失,这是历史经验。这是因为土地公共概念即便考虑土地的公共特性,仍内含与资本主义基本理念即承认私有财产制度致命不相符的性质。
国土保有税同样存在诸多问题。第一,韩国现行税法中对土地持有课税的税目是财产税和综合不动产税。财产税以土地、建筑物、住宅、航空器及船舶为课税对象,综合不动产税以土地和住宅为课税对象。在财产税与综合不动产税课税对象相同而需调整重复征税的情况下,如果新设国土保有税,由于其课税对象是土地,重复征税的调整结构将更加复杂。即使废除综合不动产税而新设国土保有税,重复征税争议也无法避免,这可以说是与国土保有税新设相关的最根本问题。在目前财产税与综合不动产税共存的情况下,先设立课税对象相同的综合不动产税再调整重复征税,其性质与韩国税法上存在的其他重复征税调整完全不同。例如,外国缴纳税额抵扣等,是因国家课税管辖权不同而必然产生的重复征税调整。但新设国土保有税对土地课税,再与性质类似的财产税或综合不动产税调整重复征税,可能引发有意新设课税对象完全相同的税目而又调整重复征税的争议。最终,这是与其他类型重复征税性质完全不同的重复征税,可能受到与当前综合不动产税所具有的重复征税性质相同的指责。
第二,国土保有税的具体形态尚未显现,难以完全分析其问题。但可以预料,若引入国土保有税,将对持有土地者按土地公示地价乘以面积、再乘以一定税率计算出的税额进行征收。在该计算式中,需要关注土地公示地价、面积这两个项目。因为我们乍看会认为土地所有者面积越大缴纳更多税款是正当的,但随着现代建筑技术发展,容积率提高,即使土地面积狭小也可以扩张空间。也就是说,占据广阔空间的人所持有的土地面积并不一定大。在具体方案尚未出台的情况下,如何解决这一问题值得观察。
第三,虽不是国土保有税的根本问题,但国土保有税的引入与基本收入相关联,似乎是另一个问题。在引入基本收入的情况下,人们关注的是支付基本收入的财源问题。计划是新设国土保有税,将目前为0.17%的不动产实际持有税率提高到1%。即便不精密计算0.17%这一数值的推算过程,也比现在的持有税高出约5.8倍,而考虑到目前国民与持有税相关的负担水平绝不低、甚至出现了税收抵抗,可以轻易预料这种财源筹措方案并不容易。
包括税收政策在内的所有经济政策,都应在不显著损害资本主义市场结构的范围内推行。目前正在考虑的国土保有税,即便废除现存的综合不动产税再引入,也无法回避与财产税的重复征税问题;在现有综合不动产税已给国民带来沉重负担的情况下,若征收规模远大于此的国土保有税,国民的经济困难将进一步加重。最后,将国土保有税用作基本收入财源,以及把作为新税源构想的碳税、机器人税、数字税所征金额的大部分用作基本收入财源,都未能就这些税源原本用途将由何种财源来填补提出对策,这也可以指出为问题所在。
吴文成教授简介
韩国国内顶级税收政策专家。持有注册会计师和税务师资格证,取得经营学博士(会计学专业)、法学博士(税法专业)学位,并修完行政学博士课程,致力于税收政策相关研究。现任韩国税收政策学会会长兼汉阳女子大学教授,对加密货币及不动产相关税制研究抱有浓厚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