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机构负责人到底是有意愿推进(韩国型轻型航母)项目的人,还是没有意愿的人!”
16日国会国防委员会全体会议上,执政党B议员发出了这样的怒斥。因为将韩国型轻型航母项目启动所需明年预算削减93%(由72亿韩元减至5亿韩元)的议案被提交全体会议,他追问其中缘由。B议员质问:“(削减93%后剩下的)5亿韩元能干什么事?”“说到底不就是‘(轻型航母)项目要不要推进以后再判断’的意思吗?”
轻型航母项目是文在寅总统多次强调其必要性的项目。随着把西海当作自家海域、企图“内海化”的中国等周边国家的海洋安保压力加剧,韩国计划在2033年前建成比正规航母略小的3万吨级轻型航母予以应对。如此核心战力的预算几乎被全部砍掉、只剩5亿韩元便提交全体会议,支持文总统推进轻型航母政策的执政党B议员自然会大为不满。
尽管当天B议员表示反对,国会国防委仍通过了将明年轻型航母启动预算削减93%的议案。接棒的国会预算决算特别委员会若照原样通过这一93%的削减方案,本届政府任期内推进轻型航母项目实际上就将落空。在执政党占据过半席位的国会,总统强调的项目为何陷入搁浅危机?Seoul Economic Daily独家公开此前未公开的内情。考虑到当事人名誉,议员及当局人士的实名做匿名处理。
◆预备审查开了三次……守住轻型航母预算的议员“零人”
国防委在16日下午全体会议之前召开预算决算审议小委员会,自9月1日至本月16日上午共计7次。其中正式对轻型航母预算进行预备审查的有3次(12日、15日、16日的预算小委)。此前这三次预备审查内容一直未公开。Seoul Economic Daily通过政界及当局获取了尚未公开的会议内容。
分析所获内容后发现,预算小委共7名议员(执政党4名、在野党3名)中,没有一人发言主张应按原案维持72亿韩元的轻型航母启动预算。国防委议员中只有B议员提出应坚持72亿韩元的预算原案,但他并非预算小委成员,未能参与预备审查。预算小委中的执政党C议员虽出面想保住部分预算,但他提出的不是维持原案,而是削减18亿7200万韩元的方案。另一位执政党D议员则干脆拿舰载机候选机型做文章,对建造轻型航母表明了有条件反对的立场。
连执政党都如此冷淡,轻型航母项目在三次预算预备审查过程中只能搁浅。A机构负责人在12日和15日的预备审查中呼吁按原案维持72亿韩元的轻型航母启动预算,但说服工作困难重重。最终A机构负责人在16日的预备审查中同意了93%的预算削减。
◆轻型航母真的无用吗
在野党在12日至16日国防委预算小委的预备审查中明确表示反对轻型航母项目,主张全额削减明年的启动预算。在野党的反对论主要从四个逻辑展开:轻型航母无用论、轻型航母武装能力及生存性争议、朝鲜半岛近岸防御空白论、预算低估争议。
关于轻型航母无用论,在野党D议员首先断言:“守卫大韩民国领土、岛屿和领海,并不非要轻型航母。”尤其强调用于应对朝鲜毫无用处。这可理解为,就守卫我国近海的海军“近岸作战”层面而言,驱逐舰、潜艇等已足够,无需轻型航母。他还对为保护我国商船贸易航路等的“远洋作战”层面是否需要轻型航母表示疑虑。他主张:“(即便我们的远洋贸易航路受到威胁,)航速慢的航母什么时候才能开出去?”“靠国际关系或外交解决就行。”
D议员以“国际海洋法秩序”作为上述主张的依据。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全世界缔结国际公约,承认各国船舶只要不损害他国便可自由通行公海的“无害通航”。即便是他国领海,第三国船舶通报后也可无害通航。因此D议员指出,若某个国家违反此类国际公约、封锁贸易航路,就会与全世界为敌。那样该国将被逐出国际通商体系、政权难以维系,所以封锁贸易航路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极其渺茫。
执政党C议员也显出倾向于无用论的态度。他提醒轻型航母建造项目完成时点为2033年,表示:“即使我们那时建成轻型航母,与日本相比(海军力量)事实上落后近30年。”他接着指出:“轻型航母能否契合当时(2033年)的军事潮流或时代潮流,这一点现在也无法确信。”
海军对此类无用论进行了反驳。E参谋部长指出,若朝鲜以非对称战力攻击导致我军机场关闭,空军修复军用机场需要数小时,而开战初期的数小时是极为漫长的时间。因此他强调:“在(空军修复机场跑道等的)那数小时之间,若航母舰载机能击中朝鲜移动式导弹发射车(TEL)中的几辆,就能为应对核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WMD)作出很大贡献。”他还介绍,通过轻型航母可在有事时实施对朝登陆作战,平时发挥遏制朝鲜挑衅的效果。
E参谋部长也不同意“远洋贸易航路出现威胁靠外交解决即可”的说法。他表示,仅凭我国的外交力量解决此类事态存在局限。他还强调,平时通过轻型航母与同盟国协作(海上安保合作)提升大韩民国的地位,便能构建与同盟国的良好关系,这对通过外交解决问题也有帮助。
◆尚未成熟的舰载机争议
关于轻型航母的武装能力,主装备“舰载机”尚未确定成为争议焦点。D议员指出,在舰载机机型都未确定的情况下推进轻型航母基本设计等,顺序有误。执政党F议员就美国垂直起降战斗机“F-35B”被列为轻型航母舰载机候选之一,主张该机型价格过高。因此他表示:“以F-35B为前提来(推进轻型航母项目),我反对。”F议员提议以国产超音速战斗机“KF-21猛鹰”代替F-35B作为舰载机。他还建议,为搭载KF-21,有必要考虑把轻型航母规模做到5万~6万吨级(实际上就是正规航母)。
对此,B议员在预备审查结束后通过国防委全体会议积极反驳。他以日本航母“出云”号为例。出云号也是在舰载机最终确定前就开始航母基本设计,之后舰载机型变更便修改设计。他举此例是为说明,我国轻型航母在舰载机确定前启动项目并非错误。实际上,日本海上自卫队最初决定把出云号开发为搭载直升机的航空母舰(DDH)并推进项目,后来决定把舰载机改为F-35B战斗机,随后着手变更航母基本设计。
对于F议员提出把陆基战斗机KF-21用作海上起降的轻型航母舰载机的建议,E参谋部长表示为难。E参谋部长在预算小委预备审查中解释:“KF-21要开发成航母搭载型需要时间,而且要着舰,按现在的概念飞行甲板不行。”他表示,作为替代,若KF-21陆基型顺利完成,且大型运输舰独岛舰(排水量1.4万吨级)在2045年寿命到期退役,可以研究把KF-21国产化为独岛舰后续舰舰载机的方案。
实际上,陆基型战斗机KF-21要完备空对空及空对地攻击能力(即所谓“Block-2”),要到2028年才能实现。因此航空业界普遍认为,即便此后立即改良为舰载机派生型号,研发与战力化验证至少需要7~10年,很难配合2033年轻型航母建造时点完成KF-21舰载机型。防卫产业界一位相关人士预计:“要把KF-21改良成能在海上航母起降的舰载机,为了能承受海上恶劣天气,机体结构和发动机等可能需要大幅改动”,“这样一来实际上耗费的时间和费用可能与造一架新飞机相当,很难在短期内配合轻型航母建造周期完成。”他补充说:“若为搭载KF-21而把3万吨级轻型航母项目转为5万~6万吨级正规航母项目,建造费用将大幅增加,能否通过项目可行性调查等也难以确定。”
◆围绕反舰导弹威胁的“矛与盾”之争
关于轻型航母的防御力,周边国家的反舰导弹威胁在国防委预算小委预备审查中成为争议焦点。D议员指出,考虑到射程约2000公里的中国反舰弹道导弹“东风-21”以及朝鲜一直开发的“北极星”系列反舰弹道导弹,韩国的轻型航母在朝鲜半岛周边海域专属经济区(EEZ)内有事时几乎没有生存可能。实际上,中国数十年来在阻止美国航母战斗群靠近的“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战略下,开发了多种巡航及弹道导弹作为反舰武器,朝鲜也在效仿。
对此,E参谋部长解释说,由于朝鲜侦察与探测能力有限,很难找到我方航母,即便有反舰导弹也难以命中。要在茫茫大海中找到持续移动的舰船,需依靠人造卫星、飞机、地面及水面雷达等,而朝鲜没有侦察卫星,航空侦察因我军压倒性的空军力量和防空能力而几近不可能。唯一办法是用雷达探测我方舰艇,但军事专家也认为,受朝鲜雷达技术和设备限制,很难先行探测到在地平线之外数十公里以上距离作战的我方舰艇并实施先发攻击。
相反,E参谋部长也承认中国的反舰导弹威胁程度与朝鲜情况不同,因为中国在卫星、航空、雷达侦察能力上具备相当实力。对此,我军也正在准备让周边护卫舰艇保护航母。就Seoul Economic Daily关于具体航母防护方案的提问,近日一位当局人士解释:“轻型航母建成后,护卫舰队将配属宙斯盾级驱逐舰(KDX-3)2艘、迷你宙斯盾级驱逐舰(KDDX)2艘、一般驱逐舰(KDX-2)2艘等,拦截敌方导弹、飞机攻击。”他还补充:“还将推进以(地对空弹道拦截导弹)‘天弓-2’为基础开发海上型弹道拦截导弹并搭载于航母战斗群的方案。”意即,若中国的反舰导弹攻击是以“矛”相刺,那就通过护卫舰队的防空体系承担“盾”的角色。我军已作为世界第二个国家开发并战力化了以红外搜索与雷达探测双重搜索模式追踪并击落敌方飞机和导弹的舰对空导弹“海弓”。因此有事时可通过海弓等防御敌方超音速巡航导弹攻击。我军还在多层次考虑应对未来将成为现实的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威胁的拦截体系。
◆航母战斗群远征后“自家门前”防守会被突破吗
可谓大韩民国领海门前的近岸防御是否会出现空白,这一争论也成为轻型航母预算预备审查的焦点。D议员就“霍尔木兹海峡争端”事态回顾说,过去我方同盟国曾要求韩军增派宙斯盾舰,但我军因朝鲜半岛安保状况未能增派。他由此指出,若我海军建造轻型航母、组建航母战斗群赴海外执行远洋作战,我方领海防御可能出现空白。
对此E参谋部长解释:“若存在朝鲜威胁,就不会出(远洋作战)。”一位当局人士近日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就近岸战力是否可能出现空白的提问表示:“今后即便成功建造轻型航母、组成航母战斗群,基本上也是作为牵制朝鲜挑衅威胁的战力加以运用。”他还说:“我们的近岸已由现有第1~3舰队构成,基本上在防御我方海域;今后以轻型航母为旗舰组建的机动舰队的战斗舰艇也已通过需求提出获得,或已反映在中期计划的国防预算中,因此不会因为建成轻型航母而从现有海域舰队抽调战斗舰艇造成战力空白。”这位当局人士表示,轻型航母机动舰队不是在海域舰队战力上开洞,而是起到补强作用。
本报分析总项目费,含舰载机也为4.5万亿韩元
即便合计40年运营费,年分摊约2740亿韩元
不足年达50万亿韩元国防费的0.5%
政府称明年国会预算审查将再次挑战轻型航母
但若因大选政权更替,难保项目顺利推进
要保住项目火种,须在年内由预决委增加预算
◆项目费低估争议是一道难题
事实上,反对轻型航母论的最大议题是项目费规模。实际上轻型航母项目费比最初有所上升。军方最初公布的项目费直到今年上半年还是约2万亿韩元,这是因为在先行研究阶段总项目费被测算为2万零262亿6000万韩元。但由于韩国企划财政部通知对该项目进行项目可行性调查,韩国国防研究院(KIDA)在3月至8月实施可行性调查,结果分析总项目费增加30.8%,为2万6496亿8000万韩元。这是因为诊断认为舰艇建造费用和官给装备费用将比先行研究内容进一步增加。
D议员认为,KIDA的这一调查结果也比实际费用大幅缩水。他主张,2万6496亿余韩元只是对轻型航母舰体建造费用的估算。D议员在预算预备审查过程中强调,若把将搭载于轻型航母的舰载机以及护卫其的驱逐舰等费用也计算在内,总项目费可能逼近10万亿韩元甚至20万亿韩元。他还指出,KIDA提出的轻型航母舰体建造项目费未准确计入劳务管理费用等。
实际上,据国防部提交国会的轻型航母项目可行性调查结果非公开资料,KIDA预计今后轻型航母的总项目费有变动可能。其列明的理由是:缺少“参考舰”导致劳务工时推算不确定,企业方面未提出作战系统费用,海外技术支援费也有变动可能。简单说,就是没有可与轻型航母建造相比较的舰船建造案例(参考舰),因此人工费等要花多少并不确定;另外,舰载机等作战系统所需费用因企业方面未提供报价而难以准确估算;同时也意味着,比我们更早建造并运用航母的国家或防务企业,会就传授轻型航母开发诀窍向我国索要多少费用,也难以推算。
不过,也有不容忽视的反驳意见认为,总项目费10万亿~20万亿韩元的说法是基于不准确资料的怪谈水平。B议员在预算小委结束后16日下午举行的国会国防委全体会议上反驳:“(轻型航母项目)怎么会花10万亿?”“简直不成话。”E参谋部长此前也在预算小委上解释:“建造独岛舰时,也是按(不含舰载机、护卫舰等费用的)总项目费来做的。”意即海军正在扩充的驱逐舰等,只有在轻型航母编入机动舰队时才作为护卫舰随行,否则会多用途使用,因此并入轻型航母项目费并不妥当。
◆含舰载机的费用是多少
即便在轻型航母舰体开发费用之外加上舰载机购买费用,也很难超过10万亿韩元。美国国防部以2021财年预算申请的10架F-35B采购费用(procurement cost)为13亿5800万美元(约1万6242亿韩元),相当于每架约1624亿2000万韩元。我军推进的轻型航母预计最多搭载12架左右舰载机,若全部购买F-35B,可估算约需1万9490亿4000万韩元。再加上KIDA分析的轻型航母项目费(2万6496亿8000万韩元),轻型航母建造及12架舰载机采购总费用约为4万5987亿韩元,因此在野党部分人士主张的“10万亿~20万亿韩元”看来依据不足。
也有人主张,应把预计最长40年的轻型航母运用期间的维持费用也合并计算,衡量国民负担。首先,据美国国会下属审计署(GAO)今年7月7日发布的报告,美海军陆战队所持F-35B战斗机每架年费用被分析为910万美元(约109亿韩元)。简单套用,我方轻型航母运用12架F-35B的年费用可视为1090亿韩元。此外,我海军公布的轻型航母纯运用维持费(不含舰载机等作战系统费用)为每年约500亿韩元。以此为基础,轻型航母及12架F-35B舰载机的年运用维持费共计1590亿韩元,若运用40年预计需6万3600亿韩元。
因此,我海军建造1艘轻型航母、购买12架F-35B舰载机并运用40年的总费用可估算为约10万9587亿韩元(约4万5987亿韩元+约6万3600亿韩元)。相当于每年分摊约2740亿韩元,而这一金额不足我国一年达50万亿韩元规模国防预算的0.5%,是否真的难以承担,朝野有必要真诚地重新检视。
◆对轻型航母搁浅袖手旁观的青瓦台与国防部
本次轻型航母预算审议过程中值得注意的是,执政党议员和国防部实际上在袖手旁观。特别是国防部当局人士在本次国防委员会预算小委的轻型航母项目预备审查过程中,为维护预算案原案一句话都没有说。执政党预算小委议员实际上也只是旁观在野党的攻势,甚至部分附和。在这种情况下,A机构负责人和海军E参谋部长孤军奋战,结果仍未能避免启动预算被削减93%。
就Seoul Economic Daily询问这一情况的背景,一位执政党议员道出郁闷心情:“现在青瓦台实际上并不重视轻型航母项目,所以我们执政党议员也没有好好研究(轻型航母项目),没能正面反驳在野党的逻辑,就把预算削减了。”
D议员等人还抱怨,直到预算小委审查当天仍未从国防部收到《轻型航空母舰研究课题及项目可行性调查结果》报告。D议员虽一直公开反对轻型航母项目,但这也印证了国防部在说服他及其他反对方议员方面缺乏细致。
政府认为,虽然金额不大,但既然确保了约5亿韩元的小额预算,轻型航母项目的火种并未完全熄灭。今年被削减多少,明年预算若增额编列,就能重新为轻型航母开发点火。然而形势难以乐观。因为通过明年大选新政府上台后,是否会接续文在寅政府的轻型航母项目并不确定。若执政党继续执政,将进一步强化福利预算,相对而言有可能削减国防战力改善费等预算作为福利预算财源;若在野党执政,则会在相当程度上推翻文在寅政府的政策,因此无论哪一方执政,轻型航母项目能否存续都难以预断。更何况若国防部、防卫事业厅、联合参谋本部及各军高层在下届政府中重新组建,也不能排除这些新领导层对轻型航母项目作出完全不同判断的可能。
因此,若文在寅政府和现军方高层真心对轻型航母项目抱有意志,看来就应在剩下的预算处理程序——国会预决特委审议过程中,说服朝野按原案恢复轻型航母启动预算,或在被削减金额中增加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