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贸易时代结束,保护贸易主义带来的通胀时代是否已经到来?美国为构建全球新通商秩序而向被称为“世界工厂”的中国施压,物价上涨的忧虑也随之加大。美国今年先是举行了美国、日本、印度、澳大利亚四国安保联合体“四方安全对话(QUAD)”的史上首次首脑会谈,9月又推出英国、澳大利亚、美国三国间的安保合作机制“AUKUS”,不断强化对中国的包围网。
美国这种新通商秩序的建立,从长期看会引发美国乃至全球的通胀,因此对美国自身也是相当大的负担。事实上,自中国1986年申请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正式推进开放以来,美国凭借廉价的中国产商品,享受了在物价稳定上涨之中仍能实现高经济增长率的所谓“金发女孩经济”。相反,美国在2018年对中国产商品征收10∼25%左右的关税后,今年又叠加新冠疫情引发的物流大乱,正为难以承受的物价水平而呻吟。实际上,美国上月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同比上涨6.2%,创下31年来最高涨幅。
韩国同样因美国这种通商秩序重组而在供应链混乱及物价上涨等方面遭遇困难。韩国自1992年“韩中建交”以后,搭上中国这个巨人的背,实现了迅猛的经济增长。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2002年信用卡危机等各种困难不少,但多亏持续7%以上高速增长的中国,韩国才能迅速克服危机。仅以2020年为例,韩中贸易规模为2835亿美元(韩国贸易顺差规模603亿美元),韩国是继美国、日本之后中国的第三大贸易伙伴,对中国依赖度之高可见一斑。当然,鉴于2015年对华贸易顺差规模曾达732亿美元,也有人指出韩国的获益正在逐步减少。
相反,正如此次“尿素水风波”所显示的,对中国的高依赖度正成为韩国经济的“薄弱环节”。政府为回避这种中国风险,正谋求包括尿素在内的主要物资的国内生产等内部化。这意味着从以低成本从海外采购物资的效率优先政策,转向即便成本高昂也要追求稳定物资采购的稳定化政策。这种内部化必然导致成本上升,刺激物价。这也是为何主流分析认为,仅家庭负债问题就已头疼不已的韩国银行金融货币委员会,会把这种忧虑也考虑在内,于25日打出加息牌。
据韩国银行23日发布的数据,上月进口物价指数为130.43,同比大涨35.8%。上月涨幅为全球金融危机时期2008年10月的47.1%以来13年间的最高值。韩国银行总裁李柱烈就此表示:“近期原材料供应受阻是过去未曾见过的供给瓶颈”,“高于预期的消费者物价涨幅将在一段时间内持续”。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也在9月的《中期经济展望》中预测,包括韩国在内的全球物价上涨势头将更为陡峭。OECD在5月曾预测20国集团(G20)今年物价涨幅为3.5%,但9月展望时将其上调至3.7%。明年物价涨幅也从5月的3.4%上调至9月的3.9%,5个月内上调预测,显示物价上涨将进一步加速。OECD还将韩国今年和明年的物价涨幅预测值分别上调0.4个百分点至2.2%和1.8%。OECD方面表示:“物价上行压力将维持在高于新冠疫情之前的水平”。
韩国较高的贸易依存度进一步加剧了物价上涨忧虑。韩国2019年贸易依存度为63.33%,比中国(32.05%)、日本(28.17%)、澳大利亚(30.44%)高出两倍以上,与主导全球通商秩序的美国(19.32%)相比更是高出三倍以上。全球自由贸易萎缩时,与内需市场能起到一定支撑作用的其他国家不同,韩国只能直接承受贸易收支恶化等冲击。东国大学经济学系教授姜相模表示:“近来只要本国物资稍有短缺就禁止出口他国的国家越来越多,以进口数量限制等方式进行报复的案例也在增加”,“最终这种进出口限制越是反复,物价就越只能持续上涨,这是结构性的”。
若中国以外的其他国家凭借本国资源动摇全球贸易秩序,也可能成为额外的物价上涨因素。首尔大学经济学系教授安东贤表示:“通过此次尿素水供应链扰动,那些以廉价原材料为主的出口组合国家意识到,自己在全球贸易市场上也可以是‘甲方’而非‘乙方’”,“若各国将主要原材料武器化,全球供应链扰动将更加严重,物价涨幅走势也只会更加陡峭”。
政府为打破这种困局,在加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之后,又着手推进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等,但因执政党担忧明年大选时农民支持率下滑而反对,导致无法提交CPTPP加入申请,乱局不断累积。政府还期待通过本月底起举行为期五天的“世界贸易组织(WTO)部长级会议”恢复世界贸易秩序,但主流预测认为,这场时隔整整4年召开的部长级会议也只会成为确认WTO已然无力的场合。美国的立场是WTO应对以各种补贴和贸易报复扰乱全球贸易秩序的中国实施更强制裁,而中国为躲避美国的多边施压,反而在维护WTO体制。
另一方面,预计美国对中国的施压将随时间推移而进一步加强。美国2001年批准中国加入WTO时曾预期,中国会在融入自由贸易体制的同时转向民主体制,但进入习近平主席体制后,中国的社会主义体系反而更加稳固。对以全球局势稳定为最优先的美国而言,已无法对威胁世界和平的中国坐视不管。中国在南海问题上与东盟国家持续摩擦,与台湾的争端也仍在进行中。美国2017年把原有“亚洲·太平洋”战略转为“印度·太平洋”战略,次年又将原“太平洋司令部”改为“印度·太平洋司令部”,显示出对华施压毫不松手的姿态。因此也有人指出,安保倚重美国、经济倚重中国的所谓“安美经中”外交战略同样需要变化。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代表戴琪22日在韩国一家电台采访中,针对SK海力士中国工厂高端化计划因美国阻挠而面临受挫危机的质疑表示:“作为尖端技术非常敏感,存在可能构成国家安保风险的正当理由”,也发出了“站到我们这边来”的明确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