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13 | 여론독자부

[郑如蔚的语言闲谈] 本雅明的漫步与梭罗的漫步,那美丽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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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步行大致分为三类。第一,为健康而散步。第二,为哲学而散步。第三,为热爱自然本身而散步。为健康的快步走、哲学家的散步,以及热爱自然本身的人的散步之间,存在有趣的差异。为健康的快步走里,包含着对"不健康的身体"的担忧和延长生命的梦想;哲学家的步行里,则包含着把散步选为"通向思考的最佳工具"的意志。这两者的共同点是对"自我"的热切关注。而热爱自然本身的人的散步,则超越了健康或思考的需要,包含着不只为"我"、而要与自然本身沟通的意志。把哲学家的散步与自然赞美者的散步作比较,会发现有趣的差异和共同点。作为哲学家散步的代表,我想举瓦尔特·本雅明;作为热爱自然者散步的代表,我想举亨利·大卫·梭罗。

对亨利·大卫·梭罗来说,在森林与湖畔散步,同在村里与形形色色的人互致问候地散步,意义完全不同。那正是"自然与我"、仅此二者沟通的丰饶对话体验。梭罗的灵感宝库大致有两个:一个是自幼便是狂热书虫,因而只要谈到相近的主题,几乎能把句子本身背诵出来的惊人阅读体验;第二个是他一天也不愿间断的野外散步。对他而言,连散步也是一种阅读和写作。通过散步,他把细致的观察力集中于一块石子、一朵野花、树木的一圈圈年轮,并在"阅读"自然的每一个姿态的过程中日日成长。

正如身为文学评论家与哲学家的瓦尔特·本雅明以漫步者(flaneur)这一概念,出色地浓缩了在复杂大都市中探究种种珍奇商品与文化的艺术家的日常,比他早得多的亨利·大卫·梭罗就已发现,即便不在大都市,而在"森林之中",也可能进行创造意义的步行之旅。本雅明的散步揭示商品与文明的意义,却让他本人愈发孤独忧郁,带有"人群中的孤独"这一危险;而梭罗的散步则是越走越快乐、越走越充满喜悦的、丰盈日常中的旅行。那是极想远行、却因经济条件而一生只住在一个地方的梭罗所发明的"每天让我所在之处变得陌生"的新散步法。如果说瓦尔特·本雅明的散步是漫游者,即在城市中的漫无目的游荡,那么亨利·大卫·梭罗的散步是闲步(sauntering),即毫无目的、最终却实现与自然共存与合一的步行乌托邦。对我们现代人来说,这两种步行恐怕都是必要的。为捕捉和理解世界飞速变化过程的本雅明式散步,以及行走于自然之中、思考我原本诞生之处、我这一存在之本然的梭罗式散步。这两者我们都需要。如果说本雅明的散步是不断沉思、培养批判眼光、追求"思考之紧张"的步行,那么梭罗的散步则是把自己猛然投入怎样赞美都不够的自然之美与丰饶之中、追求"思考之松弛"的步行。这两者之间也有极为重要的共同点。本雅明的散步与梭罗的散步,其共同点是不设定明确的目的地,绝不快走,并在行走中自由而有创造性地思考。既不是为健康的快步走,也不是为抵达既定目的地的实用性步行,而是以全身专注于行走本身的步行——两位作家正是通过它,最大限度地发掘出自己内在耀眼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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