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10 | 여론독자부

[以诗开启的星期三]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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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他家的丧礼。

我听到已过花甲之年的他,抱着九十多岁的父亲为其小便的故事。因为生命中许多要紧的动作已离开这副老迈的身体,而神志却依然清亮如灯,他怕老人会十分为难,便像开玩笑、像撒娇一般地说着“爸,嘘,嘘——,哎呦,哎呦,这下痛快了吧”,就这样为父亲解手。

当他以全身、以全身的心意贴近进去,啊,像是以身体来偿还那样抱着父亲时,老人又会多么努力地把身体缩得更小、更轻呢。一顿、一顿地断续的尿流,然而那长长的、温热的细线,儿子想必一次次心疼地想把它牵系在地上,而父亲此时已在艰难地将它彻底松开了吧。嘘——

嘘!宇宙想必极其安静。

六岁时,我曾牵着中风的五十四岁父亲的手去解手。六岁孩子那萝卜苗似的腿,能给高大如石像的父亲什么力气呢。我要做的,只是解开父亲的裤腰、再为他系上。踩过陡峭的石阶、穿过院子走到厕所,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于是常常走到堂屋廊沿尽头,润湿那干涸的檐水沟槽。父亲神志如油灯般清明,但他是否为难,我已不记得。六岁的孩子不可能说出“哎呦这下痛快了吧”之类的话。夕阳以锐角照上屋檐时,我似乎还看见过一道小小的彩虹。

- 诗人 潘七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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