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明年3月9日举行的第20届总统大选还有4个月,共同民主党候选人李在明、国民力量党候选人尹锡悦等人已经确定,对决格局初现轮廓。但政界只有消耗性的政争不断升温,以国家未来与增长为主题的政策辩论却迟迟未展开。这甚至让人想起已故三星集团会长李健熙1995年所说的“企业二流、行政三流、政治四流”。如今该摆脱为夺取五年单任期权力而生死相搏的对决政治了。现在是就化解因新冠疫情而加深的两极分化、在中美霸权之争与第四次产业革命时代求生存所需的未来增长动力扩充和国家竞争力强化方案展开讨论的时候。为此,必须深切关注如何提升产学研的研究开发(R&D)效率并实现专利收益化。
◇国家R&D 110万亿…专利竞争力仅C级
政府明年向大学、政府出资研究机构、企业提供的R&D预算为30万亿韩元。若把企业自身的R&D预算也计算在内,国家R&D规模合计达110万亿韩元。政府R&D预算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与以色列同处世界最高水平。
以此为基础,韩国专利申请数量位居中国、美国、日本之后的世界第四。若仅看向三大国际标准化机构申报的标准专利数量,去年居世界第一。政府向产学研提供R&D资金所产生的国内外专利申请就达3.6万余件(2019年)。
问题在于,占全体R&D人力70%以上的大学和出资研究机构存在大量所谓“柜中专利”“镜框专利”。政府为一件专利申请投入的R&D费用约为6.6亿韩元,而每件技术费收入仅3000万韩元左右。出资研究机构持有的4万余项专利中,实际得到运用的仅36%左右。据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等机构的数据,大学与公共研究所的技术转移效率仅为美国的三分之一。按每件技术转移合同的收入看,甚至不到美国的十分之一。在美国,斯坦福大学与硅谷、麻省理工学院(MIT)与128号公路、北卡罗来纳大学与研究三角园区等地的产学合作十分活跃。西北大学凭借生物、生命科学等28项有影响力的专利,获得约1万亿韩元的专利使用费收入。在韩国,每年10月国会国政监查季节,R&D与专利的低效率都会成为老生常谈的议题,但生态系统创新始终难以实现。
通过R&D获得的专利收益之所以仍被指“徒有其表”,是因为大学和出资研究机构的技术转移收入不足。据教育部数据,2019年全国大学的技术转移收入合计仅1019亿韩元,而用于国内外专利申请与维持的费用为668亿韩元。此外,收入中约有一半以绩效奖金形式支付给了所属研究人员。出资研究机构的情况与大学大同小异。企业的专利战略同样欠缺。曾任Korean Intellectual Property Office次长的专利代理人千世昌指出:“不仅大学和出资研究机构,包括三星集团和LG在内的国内企业在专利收益化上也十分消极”,“无法在市场上保护产品与业务的专利,或无法实现收益化的专利毫无意义”。他强调:“除以诺贝尔奖为目标的未来、原创、大科学领域外,都应从收益化、产品化的角度切入”,“只有终结R&D与专利低效率的循环,才能把国家竞争力提升一个台阶”。
曾推进“IP(知识产权)枢纽韩国”的韩国科学技术院(KAIST)校长李光炯强调:“大学和研究机构应通过专利收益对R&D进行再投资。”他表示:“国内大学应像美国斯坦福大学、MIT那样,形成R&D与技术产业化的良性循环”,“必须强化大学与出资研究机构的TLO(技术转移组织)职能,并激活国内专利收益化企业”。蔚山科学技术院(UNIST)校长李用勋建议:“大学与出资研究机构应把范式转向重视专利质量”,“企业在产学合作过程中也不应只坚持专用实施权(独占权)”。
◇“熊卖力、别人收钱”…专利管理不善反遭反噬
由韩国电子通信研究院(ETRI)出身研究人员创业的Newratek(半导体设计专业无晶圆企业),将专利出售给外国后,反过来伤及了国内企业。Newratek最初打算就Wi-Fi技术转移向Samsung Electronics收取约340亿韩元的专利使用费,谈判破裂后以类似价格卖给了美国Atlas Global Technologies(AGT)。这家公司是知识产权管理公司(NPE)Acacia Research的子公司,它主张Samsung Electronics的智能手机与QLED电视等侵犯专利,提起了金额超过720亿韩元的专利使用费诉讼。
此前,ETRI在1996年与三星集团、LG、现代等一道,在世界上首次将用于数字移动通信的码分多址(CDMA)商用化。但由于标准专利由美国高通持有,韩国企业不得不支付总计逾9万亿韩元的专利使用费。以这种方式,国内企业向海外支付的专利使用费规模达到天文数字。据推算,Samsung Electronics每年支付3.5万亿至4万亿韩元,LG电子每年约支付2万亿韩元。去年,包括专利、商标、设计、实用新型、著作权等的知识产权贸易收支逆差达18.7亿美元。
全球专利收益化市场(许可、专利出售)规模达每年800万亿韩元,而韩国所占比重仅为2.5%。美国2019年占全球知识产权许可收入的32.5%,几乎与整个欧盟(EU)相当。日本约为美国的三分之一。在美国,仅在纳斯达克上市的NPE就有20多家。Fortress、Barden Hill、Kala Capital等大量资金正投向专利等IP收益化。承诺不行使专利权、许可权或不提起诉讼等形式的IP拍卖也很活跃。当地代表性NPE InterDigital(ID)在纳斯达克的企业价值达数万亿韩元。日本(MPEG LA)、欧洲(SISVEL)等地也有许多专业NPE。
韩国政府为提升专利竞争力,于2011年设立了名为ID(Intellectual Discovery)的公司,但因经验不足、竞争力欠缺而实际上以失败告终。国家技术交易所(KTTC)也是如此。大学与出资研究机构的TLO在专业人力、经验、战略方面也非常不足。这与美国、德国、以色列等国TLO具备出色专业性形成对照。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教授赵南俊表示:“硅谷和南洋理工大学把R&D与专利衔接并实现收益化的体系和文化都很完善”,“看韩国的大学、出资研究机构和企业,仍给人一种没有摆脱快速追随者时期心态的感觉”。曾任投资企业专利的Idea Bridge资产管理公司代表的K Unicorn Investment代表金弘一建议:“作为韩国未来主角的创投与初创企业若要实现质的增长并走向全球化,就必须提升IP竞争力。”
◇与外国相比,国内企业在专利运用上仍属“业余”
海外企业的专利战略与韩国大为不同。诺基亚虽在世界上最早发明智能手机,却沉醉于功能机,最终痛苦地关闭了手机业务。但如今它凭通信标准专利每年赚取1.8万亿韩元的专利使用费,转型为世界一二位的通信企业兼专利收益化企业。亚马逊过去以“一键下单”(1-Click)专利压制巴诺书店,掌控了在线书店市场,并借此奠定了成为全球大型科技企业的基础。日本富士胶片在数字化令相机市场萎缩之际,利用“化学合成”与“胶片加工”专利技术,如今已转型为化妆品与制药企业。埃博拉治疗药物Avigan即为该公司产品。
相比之下,国内企业在专利收益化上相对消极。虽开发出世界首个MP3标准专利,却把专利权让给了美国,结果让美国NPE(得克萨斯MP3 Technologies)在全球收取了3.15万亿韩元的专利使用费。融合移动通信与广播的DMB也是如此。韩国在世界上最早开发并取得专利、成功商用化,但由于未能抢占标准专利而丢掉了市场。
LG电子拥有比诺基亚或爱立信更多的4G、5G标准专利,却未能充分利用。自今年4月关闭智能手机业务已过去7个多月,但对所持专利的收益化方案仍未表明明确立场。可谓手握能提升竞争力的武器却无法使用。千代理人强调:“若LG电子积极推进IP收益化,取得超过诺基亚的专利使用费收入也是可能的”,“不仅大学与出资研究机构,企业也应再次打磨专利战略”。相比既是成品又是零部件制造商的Samsung Electronics一直采取以谈判为主而非诉讼的专利战略,LG电子以成品制造为中心,因此可以在更自由的立场上开展IP业务。
也有观点指出,作为大企业的承包与合作企业,国内中小及中坚企业即便持有优质专利,也因顾忌大企业而在国际专利诉讼中态度被动。
专利收益化专业企业IDEA HUB代表林庆秀(美国律师)表示:“国内企业、大学、研究所缺乏海外专利收益化经验,在与海外企业或NPE的谈判中损失很多”,“也会像Newratek那样反过来伤及国内企业”。他说:“全球有300多家NPE在活动,而国内环境贫瘠,因此应积极培育国内NPE。”他还强调:“国内企业的IP部门以及大学、出资研究机构的TLO也应积极培养许可、专利侵权与市场分析、营销等方面的专家”,“到了改变R&D与专利范式的时候了”。
千代理人也补充说:“政府有必要发挥引领作用,使有关专利的民间投资能自然形成。”他认为,若不形成有影响力的R&D与优质专利创造的良性循环,就很难在第四次产业革命与中美霸权之争的夹缝中生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