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06 | 여론독자부

[透过古典读世界]声在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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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视觉还是听觉更强烈地触动人心呢?想到家周围或山上斑斓红叶的人,大概会断然说秋天是视觉的。树叶全部落地之后,只剩下嶙峋的枝干。嶙峋的枝干也能吸引人的目光,但很难有红叶那般强烈的视觉效果。秋意渐深,风变得寒冷,人自然会去找稍厚的衣服,走路时也会拢紧衣领。这样看来,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受着秋天听觉性的影响,却不太能意识到。

这种现象不仅与现代人生活的空间有关,也与住宅的结构密切相关。住在公寓高层,离地面越远,就越不容易听到秋天的声音。而身处隔绝外部声音的工作场所,也难以察觉季节的变化。就这样,我们生活在一个想要看到秋天的视觉性、甚至不惜远赴名胜去享受它,却又想阻隔听觉性的时代。唯独对音乐格外例外,甚至戴着耳机独自聆听。

去旅行或到乡下,我们的视线自然会放低。视线放得越低,越能自然地接触到声音。除了鸟儿在树间飞移发出的声响、山谷与江河的流水声、风绕过建筑或撞上树木的声音这类自然之声,还有人们在街上往来时的交谈与笑声、道路上汽车的鸣笛这类由人造成的声音。这样看来,秋天既是视觉的也是听觉的,但现代人对听觉性是选择性地享受,对视觉性却表现出偏执的偏爱。

早在宋代,欧阳修就创作了《秋声赋》,咏叹秋天的听觉性而非视觉性。朝鲜后期的金弘道虽已年过六十,至今其确切的去世年份仍未查明。他在行迹可知的最后一年1805年画了一幅题材特别的画。那便是将欧阳修《秋声赋》加以视觉再现的《秋声赋图》。看他的画,可以推想欧阳修所吟的“秋声”从何而生、如何入耳。画本来无法承载声音,但看《秋声赋图》却能听见由视觉化传递出的声音,可见金弘道出色的通感表现力。

《秋声赋》从欧阳修夜里读书的情境开始。忽然从西南方传来声音。因不知其来由,惊得毛骨悚然。侧耳细听,似风声、似波涛声、似风雨声、似相击而发的金铁之声、似沙场上奔驰的人马之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欧阳修按不住好奇,让童子出去看看是什么声音。童子回来禀告说:“天上月明星洁、银河高悬,四处不闻人声,声音挂在树枝之间(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欧阳修原本猜测自己听到的是人发出的声音,后来才知晓那是树枝间秋声的真相。接着,他从晦暗的色彩、清明的样貌、寒冷的气息、萧瑟的感受等方面遍加考察,再说明繁茂的草木枯黄、树叶飘落的变化。面对这样的变化,人却连自己力所不及之事也要思虑,连智慧无法解决之事也要忧愁(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于是与草木一同衰败。

读《秋声赋》,或许会沉浸于些许萧瑟的氛围,但它也让人回望那再也无法抛却、必须留下的自身内核。我们不是去听秋声,而是争着要做声音的发出者。不要只想着提高自己的音量,不妨倾听来自自然的声音。春天生发、整个夏天承受阳光的树叶落到地面的声音,树叶落尽后风直接撞击枝条的声音——聆听这些,或许也能听见自己内心深处回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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