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0-23 | 여론독자부

[以古典读世界]穷而后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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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新冠疫情长期化,受影响较小的领域与受影响较大的领域,境遇明暗分化极为鲜明。这种两极分化是个人努力难以克服的危机状况。旅游业和小微工商户被推到生死存亡的关口,而线上交易和配送业则一片繁荣。随着疫苗接种速度加快,人们期待今年11月起分阶段恢复日常生活。随着分阶段恢复日常,那些因疫情而处于深重黑暗中的领域开始怀抱缓慢复苏的希望。此前紧闭的国境重新开放,旅游业开始伸展腰身。防疫规定放宽后,可以期待自营业者的经营条件有所改善。

但也有一些领域在疫情开始之前就很艰难,疫情之后更加艰难。那就是人文与文化艺术领域的从业者。如今演出和电影虽在座位间隔的条件下进行,但限制依然很多。大规模大众演出仍不敢奢望。小规模的人文学讲座虽以线上方式维持命脉,但线下讲座接连延期,仍无法开办。人文与文化艺术的线下活动陷入低迷,而视频流媒体服务等日趋活跃,开辟了接触大众的新途径。尽管如此,在人文与文化艺术的本旨——共鸣与理解这一层面上,线上服务无法企及现场。

事实上,人文与文化艺术的危机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早年司马迁因为在与匈奴战争中败北的李陵将军辩护而遭受宫刑。此后他一度想到死,却又想起历史中的人物。孔子在陈、蔡之地历经苦难而作《春秋》,屈原被逐出祖国而作《离骚》,左丘明失明而留下《国语》,孙子受断足之刑而著《孙子兵法》。这些历史人物将心中郁结的愤懑升华为思想、文学、历史与军事学。于是司马迁也放弃了极端的选择,把自己的愤懑倾吐为《史记》。由此,“发愤”被视为人文艺术的创作动机。

后来欧阳修提出了与发愤略有不同的“困穷”作为创作动机。“我听说世人都说诗人中显达者少而困穷者多。究竟为何如此?因为世上流传的诗,多出自古代困穷之人的言语(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意思是诗人困穷,就会更多地尝试以新的语言捕捉自然景物、自身经历和社会现象,而那正能获得人们的共鸣。

因此欧阳修表现出对困穷更多持肯定而非否定的观点。“诗人越困穷,诗的语言越工巧。那么并非诗使人困穷,而是诗人困穷之后诗的语言才更加工巧(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欧阳修的主张被浓缩为“穷而后工”。与其说欧阳修无限赞美困穷,不如说他读出了困穷的迫切可能成为走向新挑战的能量。也就是说,物质的困穷与创作的困穷把诗人逼到无法再安逸的死胡同,而在那种状况下可以汲取反转的灵感。

如今,司马迁的愤懑论与欧阳修的困穷论,已无法成为被逼入绝望境地的人文与文化艺术从业者的希望与慰藉之能量。因为当下人文与文化艺术从业者既怀疑个人能否继续从事这一行业,又忧虑这一行业整体是否会消失。既然人文与文化艺术也被两极分化深深笼罩,就不应只对光明面投以更多关注,而需要关注如何让阴暗面变浅。否则,“穷而后工”就可能不再是创作的能量,而被戏谑为饱食者的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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