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第二幕"这一说法还不像现在这样常见的年代,有一位比谁都更早就敞开了人生第二幕的人。以收集黑胶唱片为爱好、后来开起黑胶酒吧的"音乐之林"老板金在元,正是这位主人公。
他以黑胶酒吧DJ身份度过人生第二幕,如今已快20年。这期间,音乐之林历经种种曲折,搬过三次家,也获得了人气。摆满8000多张黑胶唱片的墙面,以及在昏暗灯光间隐约可见的怀旧歌手照片,足以让人明白这里的魅力所在。或许正因如此,音乐之林还被用作电影《阳光姐妹淘》和知名综艺节目《无限挑战》等的拍摄地。当年作为情侣手牵手来到音乐之林的人,如今已结婚并带着孩子再来光顾。
当然,20年岁月并非只有快乐。虽是因为喜爱音乐才开始做的事,但也曾因压力疲惫而想放弃。每当那时,把他重新扶起来的,是那些珍爱"音乐之林"这个空间的老顾客。"再做10年DJ就80岁了,那时不就成了我国最年长的DJ吗?"在秋天的门槛上,我们见到了如此开朗笑着的金在元。
- 很高兴见到您。"音乐之林"相当有名。请介绍一下音乐之林。
"'音乐之林,黑胶时代'是我起的名字。我是通过收音机听音乐长大的一代。我们这代人中,有很多人怀念那个年代的音乐、想再听一听。音乐之林就是这些人光顾的空间。"
- 进来时发现,虽是白天,灯光却很暗。把灯光调暗有什么理由吗?
"过去的音乐茶座大体都是这种风格。把灯光调暗,让人专注于音乐。进入1990年代后,音乐茶座的风格发生变化,开始安装屏幕播放音乐录影带。我们保留的是那之前的音乐茶座模样。"
- 您是怎么开始做音乐之林的?
"从小喜欢音乐,就买黑胶唱片收藏。结婚生了孩子、养孩子的时候,发现没有地方存放3000多张黑胶唱片。有好几次想扔掉,但可能因为是喜爱珍惜的东西,实在下不了手。于是租了个小仓库存放唱片。又把沙发和小冰箱搬进去,开始在那里听音乐。那是我的秘密基地(笑)。"
- 音乐之林起源于一间仓库,很有趣。您不满足于"只属于自己的基地",开起黑胶酒吧有什么契机吗?
"跟朋友们见面,最后一定会去那个仓库听音乐。这样一次两次下来,朋友们会悄悄放下钱再走。也有朋友建议我不如开店试试。那时候,仓库对面一家老茶座的铺面出租了。观察了好一阵子,就在那个位置开了'音乐之林'。"
- 那时是在首尔乙支路6街吧?
"没错。在乙支路6街国立医疗院前面,那是音乐之林起步的地方。因为不是为了赚大钱才开始的,所以租金便宜比什么都重要。从这一点看,那个位置真的很好。开店经营后又追加购买黑胶唱片,现在有8000多张。"
- 生意好吗?
"不太好(笑)。在仓库里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听音乐,就这么开始做生意,什么都不懂。虽然多少见过一些,就这样那样置办了些东西,可客人一来就发抖。怎么点单、怎么上菜,全是不懂的。刚开店时也没有客人。就这样过了三年左右,慢慢有了名气,来的人逐渐增多。2002年世界杯时,还在那里通宵喝酒(笑)。"
- 您在"人生第二幕"这个说法出现之前就开始了人生第二幕。当时合上第一幕、开启第二幕时,心情如何?
"做起从没做过的生意,既茫然又酸楚。可这些随着时间流逝也渐渐熟悉、渐渐变好。而且慢慢地,对迎接客人的恐惧也消失了。看来无论做什么新的开始,都需要时间。"
- 当人们来到这个满含情感的空间时,您是什么感受?
"当然高兴。经营音乐之林20年左右,有了从一开始就来的铁杆老顾客。也有人虽然不常来,但到了时候会来一次。我刚开始做音乐之林时是四五十岁的那些人,如今已是六七十岁。和客人一起变老,有时还有人带着礼物来。那时就感到这20年岁月的价值。"
- 好不容易站稳了脚,为什么离开乙支路?
"当时客人真的很多,有一天房东找上来,说自己要亲自开店经营,让我搬走。我说愿意提高租赁保证金,他还是让我走。在那里又做了几个月,就搬到东大门历史文化公园附近去了。"
- 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毕竟去年经历新冠疫情,遇到了困难。那时房东说整栋楼要改造,让我搬走。一想到又要搬,就觉得茫然。也曾考虑就此结束音乐之林的经营。"
- 把喜欢的事当作职业应该很快乐,为什么想放弃呢?
"经营音乐之林约10年的时候是个坎。当时客人太多,开了二号店、三号店。音乐之林是接受点歌来运营的,客人多,点歌就积压了三四十首。那时候问题很多。有因为点的歌没播而投诉的客人,也有放节奏快的音乐时嫌吵、要我关掉的客人,真是形形色色。每天放着音乐,心里却很疲惫。所以纠结了很久。"
- 最终您没有放弃音乐之林,而是在药水这里重新安了家。
"同一个小区里有位老顾客。是到了时候就会来的人,有一次偶然在小区里遇到,聊起近况。我说这样那样、音乐之林可能得关了,他说药水站有个好位置,要不要去看看。后来才知道他做房地产中介。多亏他,我拿到了现在这个位置,重新安了家。搬到这里后,我回到了初心。因为新冠疫情客人少了很多,店面规模也变小,真有种回到从前仓库时代的感觉。也因此,现在能看着客人的脸、笑着放音乐了。"
- 开音乐之林之前,您也做过和音乐相关的工作吗?
"不是。大学学的是经营学,在贸易公司开始工作,做服装贸易。1997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外汇危机之后,国内服装贸易业撤往人工费比国内更低的中国等海外地区。国内服装贸易产业变得困难,我只能从公司辞职。"
- 辞职后马上就开始做音乐之林了吗?
"从公司辞职大概是2000年,那时正是在仓库听音乐的时期。辞职后我在东大门开始做服装批发。当时东大门因为有斗塔、Migliore等开业,市场很大。"
- 服装批发做得好吗?
"起初手里的衣服多,为了处理那些衣服才开始做批发。偶然间,搞笑节目《寻找笑星》的服装造型师找上来,说需要制作服装,问能不能做。就这样开始给搞笑艺人做他们要穿的衣服。这活儿也没做太久。首先不是大批量生产,单价很难谈妥。而且如果不符合要求,改动很多,很费工夫。当时白天在东大门做衣服,晚上在音乐之林工作。做了五年左右就放弃,专心经营音乐之林。"
- 看来即使做别的工作时,您也没有放下对音乐的关注和热爱。对金在元来说,音乐是什么?
"真的是从爱好变成了职业。在这里放的是客人点的音乐,但回到家听的是自己喜欢的音乐。对我来说,音乐就是生活。没有点歌的时候,我会配合当天的气氛放音乐。那时也会有沉醉于音乐和气氛的客人跳起舞来。我在这样的画面里找到快乐。"
- 如果要评价自己的人生第二幕呢?
"人生第二幕啊……其实现在似乎已经度过了难关。这么一来,就想着往后别太辛苦地走下去。再过10年就接近80岁了,据我所知没有80岁的音乐DJ。那我就成了年纪最大的DJ。做到那时候,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愿。"
- 看来您已经越过人生第二幕的危机,正处在顶峰,还有什么剩下的梦想吗?
"现在有一位来这里的老顾客,每周来一次,学做DJ的方法,比如黑胶唱片放在哪里、怎么把唱片放上去播放音乐等等。只要有人想学这门手艺,我愿意免费把所有诀窍都传授出去。往后我想做这样的事来生活。有一次首尔市文化遗产馆长来问我,以后有没有意愿把这里列为首尔市文化遗产。我说好。就这样把自己拥有的、知道的都分享出去地活着,这是我剩下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