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在寅总统的重要课题,是妥善应对世界经济的完美风暴,避免陷入经济危机。”
延世大学经济学部名誉教授、韩国社会科学协议会会长金正植13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正如我国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危机以及南美国家的案例所显示,有总统大选的年份经济上往往更脆弱。”他把明智应对复合危机列为文总统任期末期的最大课题。他指出,文在寅政府的收入主导增长政策导致创造就业失败,房地产价格暴涨带来财富两极化,令人痛心。被视为国际金融领域顶级专家的金会长强调:“目前外汇储备达到4700亿美元,但一旦资本外流显现,这并不充足。”他表示必须坚定维持财政健全性。
——文在寅政府时期经济状况如何?
△由于经济衰退和房地产泡沫等,国内经济表现不佳。收入主导增长本来适合内需市场庞大的国家。韩国与日本或美国不同,内需市场小、出口比重大,若过度提高工资,出口竞争力削弱的代价可能大于内需增长的收益。虽然新冠疫情危机也是原因之一,但缩短工时、最低工资急剧上调以及收入主导增长政策导致创造就业失败,增长低迷。房地产价格暴涨加剧财富两极化,是更大的问题。
——请评价现政府的整体经济政策。
△出口表现良好,经常项目顺差维持了对外信誉,这可以说是成果。但撒钱式财政支出扩大使财政赤字和国家负债增加,也使韩国经济今后难以摆脱民粹主义的陷阱。
——有人指出“国库正在空虚,令人十分担忧”。
△财政赤字规模在新冠疫情之前控制在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以内,但今年升至6%以上。国家负债占GDP的比率在现政府成立前为35%左右,今年将超过48%,到2025年将达到60%左右。随着基本收入发放等民粹政策,今后国家负债比重将进一步上升。美国哈佛大学的肯尼斯·罗格夫教授和卡门·莱因哈特教授指出,墨西哥、阿根廷等国在国家负债比率40%~50%的水平就发生了违约。必须格外注意。
——引入财政健全化法是否迫在眉睫?
△问题不在于没有财政准则或相关法律,而在于没有被遵守。若多数党修改法律,财政准则就失去意义。目前政治逻辑压倒经济逻辑,财政准则难以被遵守。只能认为已陷入撒钱式财政政策的陷阱。
——尽管如此,总统候选人党内初选中仍出现向全体国民发放基本收入的主张。
△从经济学上看,基本收入副作用很多。预算有限是个问题,但更因为这反而可能减少对低收入阶层的福利。然而出于政治原因,其实现的可能性相当大。今年已可视为以国民支援金的名义支付了25万韩元的基本收入。
——房地产政策失败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文在寅政府对土木建筑业极为负面,认为其在经济增长过程中推高物价和房地产价格,造成经济不平等。因此没有增加住房供给,而是针对土建势力采取抑制需求的政策,这是最大的失误。对多套房持有者课以惩罚性税收、对一套房持有者给予过度优惠的制度,成为推高首尔住房需求的因素。
——潜在增长率已降至2%线。
△现在我们的状况与日本1990年代初相似。韩国重走日本“失去的二十年”老路的可能性看来很高。当时日本也因韩国追赶而主力产业竞争力开始削弱,劳动年龄人口减少、房地产泡沫破裂,并为刺激经济而扩大财政支出。如今中国在许多领域已追上我们。如果我们无法摆脱中国的追赶,将因潜在增长率下降而面临“失去的二十年”。
——需要什么应对之策?
△需要提升产业竞争力的新产业政策。政府应积极介入,培养专业人才、支持新技术开发等。美国在经历新冠疫情后也在致力于强化制造业竞争力。历史证明,没有制造业支撑的经济只能因就业减少等而退化。“中国制造2025”也聚焦于支持强化制造业竞争力。政府在支持强化制造业竞争力方面不能再犹豫不决。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已预告将把缩减购债(缩表式资产购买减少)提前至11月。
△美国消费者物价涨幅近期飙升至5.4%,通胀担忧加大。若这种状况持续,只能急剧加息并提前实施缩减购债。近来房价过度上涨,出现资产价格泡沫现象,原计划在明年年末的加息有可能提前。此外,若从年末起因新冠治疗药物开发而经济复苏,需求增加将进一步推高物价,因此也可能更早、更快地加息。
——外界对世界经济的完美风暴(超大型复合危机)表示担忧。
△由于原油价格上涨、电力短缺等,全球供应链崩溃,成本推动型通胀上升。美国通胀预计将从去年的1.2%升至今年的5%左右,美国很可能激进加息。韩国的通胀也预计将从去年的0.5%升至今年的2%区间。此外,低利率和流动性过剩造成资产价格泡沫,住房价格和股价大幅上涨。在这种情况下若利率上升,资产价格泡沫破裂可能引发金融市场动荡和金融危机。必须为泡沫破裂带来的负债危机做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现政府在任期末应该做什么?
△面对美国通胀和中国经济不确定性上升的对外多重冲击,重要的是使韩国不陷入金融危机或外汇危机。美国加息时,为防止资本外流,韩国银行也会加息,但若急剧加息,股价和房地产泡沫可能破裂。应铭记过去美国加息时期韩国经济总是遭遇危机,为经济衰退和金融不良事态做准备,并努力维持财政健全性以确保财政支出余力。应改变以抑制需求为主的房地产政策范式,使房价逐步稳定,从而防止房地产泡沫破裂。
——韩国经济似乎有很多“灰犀牛”(容易被忽视的风险因素)。
△美国的债务上限谈判、原油价格上涨等通胀、加息动向,以及中国经济衰退等风险因素很多,但大多是对外冲击,韩国难以管理,这是问题所在。若要谈次优对策,短期内应稳定冬季原油价格和电力价格,并为美国加息带来的冲击和中国经济衰退导致的出口不振做准备。
——目前我们的外汇储备可以说是充足的吗?
△目前外汇储备达到4700亿美元,但一旦资本外流显现,这并不充足。而且我们与朝鲜处于对峙状态,国内居民的资本外逃和安保不安感长期存在。然而韩国与美国签订了公开外汇市场干预量的协定,因此增加外汇储备并不容易。应综合考虑这些情况,格外重视在完美风暴可能性下扩大出口和维持财政健全性。
——是否到了要担心与1997年IMF外汇危机类似的危机的程度?
△目前出口良好、经常项目顺差得以维持,与美国的600亿美元货币互换起到安全阀作用,眼下不必过于担心。但房地产泡沫破裂导致金融公司不良、经济衰退导致企业不良增加,以及财政赤字和国家负债增加使国家信誉下降,进而资本外流引发外汇危机的可能性始终存在。
——韩国正在迅速老龄化,应如何应对?
△韩国65岁以上人口比率为16%,已进入老龄社会(14%以上)。问题在于,在养老收入尚未准备好的状态下,低增长和老龄化正在迅速推进。最终福利需求将扩大,财政赤字和国家负债增加的结构只能固化。应在为时未晚之前扩充养老金体系。必须大幅改革养老金体系,以减少因老龄化造成的养老金机构赤字。房价稳定也很重要。若物价和房地产价格持续上涨,养老金的价值相对下降,任何人都会想购买房地产而非依靠养老金来保障晚年。只有稳定物价和房地产价格,才能使全体国民参加养老金、为稳定晚年做准备的养老金制度得以确立。
He is…
1953年生于庆北醴泉,毕业于延世大学经济学系,在美国克莱蒙特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曾任延世大学经济学部教授、经济大学院院长以及美国哈佛大学客座教授等。作为精通国际金融的经济学家,曾担任韩国金融监督院金融监督咨询委员长、国民经济咨询会议金融·国际分科委员长、韩国经济学会会长、韩国国际金融学会会长等。现任韩国社会科学协议会会长,专注于通过政治、经济等15个社会科学领域的系统研究,制定国家创新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