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年2月北京冬奥会和3月大选之前,韩朝显现出重启对话的动向。文在寅总统再次提议终战宣言后,朝鲜予以回应,恢复了军事通信线。部分人士甚至谈到韩朝首脑会谈的可能性。对于文在寅政府在任期仅剩6个月之际急于推进韩朝活动,不少人怀疑这是“为了大选”。梨花女子大学研究生院朝鲜学系教授朴元坤指出:“终战宣言只会瓦解对朝制裁,并削弱驻韩美军驻扎的正当性”,“让下届政府像背负业障一样承担这一宣言,是极不妥当的。”他接着强调:“韩朝在2018年已经达成了《板门店宣言》等诸多协议”,“现在不是重新推进韩朝首脑会谈的时候,而是应当落实这些协议的时候。”11日,记者会见了东北亚与朝鲜半岛局势分析专家朴教授,就文在寅政府任期末的韩朝关系以及理想的外交安保政策进行了探讨。
—文在寅政府在明年大选前再度为终战宣言加温。
△在任期末提出搞终战宣言非常不妥。给持续进行导弹发射挑衅的朝鲜送礼物,等于奖励错误行为。终战宣言最大的问题在于,它可能成为瓦解对朝制裁的契机。终战宣言会释放出朝鲜与美国不再是敌对关系的明确信息。这将引发一场关于美国国内十余部作为对朝制裁依据的法律是否有误的正当性之争,进而可能导致相关法律被解除。朝鲜很有可能借这一动力,与中国、俄罗斯一起推动联合国解除对朝制裁。我国政府称终战宣言只具有政治性、象征性意义,但实际并非如此。
—终战宣言会对驻韩美军和韩美同盟产生什么影响?
△2016年7月,朝鲜将驻韩美军撤离列为朝鲜半岛无核化五大条件中的第五项。朝鲜劳动党副部长金与正近期在谈话中也实际上要求驻韩美军撤离。继终战宣言之后,朝鲜理所当然会要求驻韩美军撤离和解散韩美同盟。美国国内也难免出现为何要在韩国驻军的声音。三年后的美国大选中,如果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或“特朗普2.0”势力登场,他们将有更充分的理由来调整驻韩美军。我无法理解为何要在这个时点做出危险的选择。
—文总统任内实现终战宣言的可能性高吗?
△实现的可能性非常低。政府正在推进在北京奥运会前由韩朝美或韩朝美中宣布终战的方案。但美国及核心盟国很可能抵制北京奥运会。美国总统乔·拜登一直明确其基本立场:在朝鲜政权明确表明确切的无核化意志、并通过工作层磋商制定出具体的无核化路线图之后,再判断是否与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会面。朝鲜什么都不做却宣布终战是不可能的。而且,仅朝美对话问题就已很复杂,若再让100%代表朝鲜立场的中国参与,只会对朝鲜无核化产生负面影响。结果很可能是终战宣言未能实现,而韩朝中被包装为“和平势力”结成一方,美国则被视为“反和平势力”而站在对立面,呈现出奇怪的景象。
—现政府是出于何种意图推进终战宣言?
△政府仍未摆脱2018年朝鲜半岛和平进程大幅推进时的幻想。似乎想方设法要在任期届满前把韩朝关系恢复到最低限度的沟通水平。更进一步,似乎还想以韩朝首脑会谈来画龙点睛。2019年2月河内朝美会谈破裂后,朝鲜在当年12月宣布正面突破路线,彻底改变了政策方向。但无论朝鲜说多么难听的话、进行多少挑衅,我国政府都一句话不敢说,只是等待朝鲜伸出手来,延续着非常病态的行为方式。
—现阶段有必要举行韩朝首脑会谈吗?
△没有必要。韩朝从2018年《板门店宣言》到9·19军事协议,已经达成了许多协议。问题在于朝鲜完全没有履行包括无核化在内的协议。现在是需要以实质行动来证明的时候。如今就算举行韩朝首脑会谈,也不过是拍照而已,没有更多意义。从朝鲜的立场看,明年大选中执政党候选人当选非常重要。若是在野党候选人当选,算计就会变复杂,对他们不利。即便举行韩朝首脑会谈,也难以延续2018年那样的积极气氛。
—也有人担忧我国政府一味看朝鲜和中国的脸色,会导致韩美同盟出现裂痕。
△韩美同盟的不和谐已经明显显现。外交部长官郑义溶在访美、访问联合国时以及国政监查中多次强烈主张解除对朝制裁。而此时美国国务院立即反驳了郑长官的发言。美国国务院如此明确地表达反对意见,并不常见。
—现政府外交安保政策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把韩朝关系置于所有对内对外政策的最优先位置,是最大的问题。政府甚至把韩美关系和对华政策都置于对朝政策之下。如此一来,不仅对朝政策,对内对外政策也都难免纠结。韩国处于难免成为大国角力场的地缘政治位置。应当审视周边、关注世界变化,制定大战略,并据此精细地运作对朝政策。
—围绕废弃朝核和韩朝统一问题,周边强国各有什么战略?
△对统一而言,相对最友好的国家还是美国。只要维持韩美同盟,美国就必须在统一过程中发挥实质性作用。中国偏好维持现状。日本如果与韩国的信任度得不到提升,可能会对统一感到不安。归根结底,美国的作用很重要。统一后若美军继续驻扎朝鲜半岛,日本担忧的局面就不会发生。在美国从东北亚撤手之前,日本不会成为韩国的威胁。不过,如果在美国继承“特朗普主义”的政治人物在下届大选中获胜,就不能排除发生这种变化的可能性,因此也需要准备应对之策。
—下届政府应如何解决朝核问题?
△非常令人不适的真相是,朝鲜的无核化是不可能的。把一个完全的非法拥核国变成完全的无核国家,既无经验也无理论。最终必须把应对朝核的能力提升到最大限度。应当把已被削弱的美国延伸威慑制度化,并实现紧密沟通。韩美同盟对朝核的应对能力越强,核武器的效用就越低,那么拥核的理由也会减少。文在寅政府本应把重点放在这些努力上,并在此基础上推动与朝鲜的对话,但未能做到。应尽快修订韩美原子能协定,打开通过核燃料再处理获取钚的道路。哪怕仅为解决核废料处理场问题,再处理也是迫切需要的。
—如何评价我国政府的对朝人道主义援助和朝鲜人权政策?
△只要遵守国际社会的原则,人道主义援助就应持续进行。但进步与保守政府都没有这样做。现政府也想把人道援助当作韩朝关系的“引水”。本应在符合国际社会规范的水平上提出朝鲜人权问题,但这届政府完全放手不管。
—朝鲜即使经济困难也仍在尝试推进核与弹道导弹项目的高端化。朝鲜的安保威胁程度如何?
△非常高。金委员长在今年1月劳动党第八次代表大会上指示开发战术核武器。战术核可能成为朝鲜半岛的“游戏规则改变者”。朝鲜开发的KN-23、24、30导弹以及巡航导弹都可搭载战术核。若实战部署在常规弹道导弹上,可能成为朝鲜的主力导弹。那样一来,常规导弹与核导弹将无法区分,环境会变成容易升级为核战争。而且我们的导弹防御体系无法拦截。核应对100%依赖美国。朝鲜的战术核是极为紧迫的问题,但国防部和军队却毫无危机意识。
—也有分析认为,废弃朝核问题可能是美中关系的下位变量。
△美中目前是战略竞争关系,但也有可能演变为新冷战关系。在冷战体制下,无法与双方都亲近。美中矛盾难免成为长期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却没有大战略。韩国能够守护安保并取得如此繁荣,得益于1945年以后构建的美国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自由民主主义、法治主义、航行自由、多边主义等都属于此。我们也应共同行动,守护这些价值。如果美国迟疑不前,我们就与美国的核心盟国携手同行,这才是大韩民国的身份认同。
He is···
1968年生于春川,毕业于首尔汝矣岛高中。在延世大学社会事业学系就读期间转学至美国西南浸会大学,毕业于政治学系,后在波士顿学院获政治学硕士学位,在首尔大学获外交学博士学位。曾任韩国国防研究院研究委员和对外协力室长,其后任韩东大学教授,现任梨花女子大学研究生院朝鲜学系教授。还曾担任国防部、统一部政策咨询委员等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