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1日至7日)正值高峰的中国,整天回响着"出去玩吧"的煽动性声音。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等官方媒体接连推出特别节目,鼓励旅游和消费。甚至出现报道称,今年7月中国国内新冠疫情反弹的震中湖南张家界经过重新整修,正吸引大批人流。介绍禁止外国人出入的新疆维吾尔或西藏风光,也是常规节目。
随着前往地方的旅行不断,近来北京市内除部分景点外颇为冷清。新冠仿佛成了别国的故事。在中国,把旅游与爱国主义结合的所谓"红色旅游"也愈发火热。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72周年,出于纪念建国的意义,消费相关产品的人很多。
这是因为上个月的消费冲击。南京、张家界的疫情反弹及随之而来的区域封锁、对大型科技企业和课外辅导等的监管、房地产开发商恒大事件等接连爆发,消费信心随之萎缩。内需陷入"贫血",8月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仅增长2.5%。去年8月零售增速为0.5%,因此也并非新冠恐慌带来的基数效应消失所致。雪上加霜的是,受近来席卷中国的最严重电力短缺影响,预计9月指标也难免疲弱。
随着从疫情中恢复,年初一度活跃的消费进入下半年后急剧下滑。疫情来袭前,中国平均零售销售增速在8%左右。市场普遍评价认为,中国要实现6%的经济增长率,需要8%左右的消费增长。
对国民心理骤然转冷大为震惊的中国政府,正全力扩大消费。为防疫本应严格实行城市封锁,但目前这一措施也有所放松。因为7月南京和张家界疫情反弹导致封锁的结果,就是8月的数据。
当然,这样消费就会增加吗?在投资、出口、消费这中国经济三大支柱中,消费远远落后。消费绝对受国民心理因素影响。市场流动性再多,社会若不稳定也不会转化为消费。如今中国正是如此。
疫情反弹等全方位冲击,在一年中最大的旅游旺季这个国庆长假也未得到真正缓解。据中国交通运输部数据,今年国庆长假首日1日,使用铁路、公路、航空等交通方式出行的中国人仅为6302万人次,比疫情前的2019年10月1日减少30.0%,比去年同一日期也减少3.1%。
此前上个月的中秋假期(9月19日至21日)也类似,当时三天中国国内游客为8816万人次,相当于2019年的87.2%。这一期间旅游收入仅为两年前的78.6%。
中国内需相对疲弱早已不是新话题。相关统计显示,以2019年为准,中国14亿人口占全球人口的18.2%,当时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占全球GDP的16.4%。消费更少,中国人最终消费金额在全球的比重仅为12.4%。中国人有钱也不花。
迄今为止中国人的生活是发展中国家的典型:努力工作攒钱。所谓"改革开放"40多年,也可以说是中国人财富积累的历史。在当地遇到的中国人个个都勤奋工作,正因如此才享有"世界工厂"的美名。一般而言,发展中国家的消费水平低于发达国家。
不过若从这种一般论中稍退一步,中国经济面临的问题便清晰可见:国家富裕而国民个体贫穷,这是典型的国家资本主义面貌。
代表性原因可举社会不平等。中国的基尼系数在2008年达到0.491的最差水平后,去年降至0.468,略有下降,但在国际上仍属偏高。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平均为0.32。在名义上的社会主义国家贫富差距严重,颇具讽刺意味。
中国贫者愈贫富者愈富现象加剧的决定性原因,在于对财富积累缺乏制约。任何国家资产的头号代表都是房地产,中国尤为严重。中国没有房产持有税和遗产税,不管拥有多少房产都无需担心税负。这类房产自动世代相传,形成富者更富的结构。
没有持有税的原因,非中国人的外国人不易理解。有观点从中国式社会主义原则下土地国有中寻找原因:普通国民持有的是土地使用权(而非国有的土地本身),这种使用权以房价形式交易,对使用权征收持有税不合理。
总体上中国税率偏低,地方政府以出售土地(即出售使用权)来填补财源不足。以低价征收土地,再高价卖给恒大之类的房地产开发商。若土地相关税负增加,销售会减少并可能引发财政困难,故加以反对。
因此在中国,"阶级"按是否拥有房产划分。未持有房产的一方须支付高额租金,没有其他消费能力。当然,拥有房产收取租金的富人也不会增加消费。整体上消费就变得不足。
共产党一党专政体制也带来负面影响。20世纪以来中国政变频繁。对个人而言,持有"现金"是生存的最佳方式,因此同样不会积极消费。
另一方面,中国的城市以黑暗闻名。街上没有路灯,整体昏暗。夜晚出门的人自然很少。普遍的解释是为了社会控制,即阻止夜间活动而有意不安装照明。
中国政府公开呼吁激活消费是近来的事。疫情之前消费持续增长。2019年零售销售增速为8.0%,这在国际上也属高水平。不过这种风气是2000年代以后才出现的。包括1970年代文化大革命(文革)等极度困境时期在内,中国真正进行像样消费的时期并不长。
新冠疫情似乎带来了新的冲击。经历疫情大流行的中国人为以防万一,首先开始削减消费。受益于庞大的基础设施投资,工业生产在去年1月疫情爆发后的4月就立即转正(3.9%)。但零售销售直到当年8月才转正(0.5%)。去年全年零售总额(-3.9%)大幅下滑,蚕食了去年的经济增长率(2.3%)。年初似乎一度恢复到往年水平,最近又再次停滞。
未来前景也不明朗,因为中国年轻人的生活日渐窘迫。中国人因低生育率和老龄化,陷入"未富先老"的境况。北京作为首都,收入水平在中国国内也算高,但大学毕业新员工的平均月薪大致仅为6000元人民币(约100万韩元)左右,不到韩国等发达国家的一半。但北京房价已超过发达国家水平。加之教育费和生活费等飞涨。重视个人体面的中国人炫耀性消费较多,高档公寓里奔驰等豪车比比皆是。
年轻人生活困难最终降低生育率,这又削弱经济活力。去年总和生育率仅为1.3。1960年代为6人左右,1980年代降至3人左右,1990年代降至2人左右,如今已跌至"人口减少线"。
随着低生育与进入老龄化社会,储蓄必要性更大。截至去年底,中国65岁以上人口占全体的13.5%。65岁以上超过14%即被视为"老龄社会"。韩国2016年65岁以上人口为13.5%,次年2017年达到14.0%,进入老龄社会。据世界银行统计,去年人均国民收入中国为10610美元,韩国为32860美元。
中国政府近来执着于扩大消费,也有国际话语权的原因。在中美贸易战过程中已很明显,最终进口多的国家发言权更大。全球最大进口国美国就是代表。以出口为主的中国不得不看进口国美国的脸色。中国共产党宣布进入"全面小康社会",并将"共同富裕"作为新口号,因此处于必须提升国民生活水平的境地。为此就得增加消费。
另一方面,若中国人消费增加,全球供应链也可能出现问题。迄今全球经济很大程度上依靠中国作为"世界工厂"向世界大量输出低成本商品而维持,美国人也理所当然地消费这些商品。然而若中国不再出口这些商品而专注内需,商品价格自然会上涨。当然,面向中国进口市场的品类预计会相对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