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公司,正在引发又一轮全球经济危机担忧。中国恒大集团是全世界负债最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未偿债务高达3000亿美元。至少到目前为止,恒大集团严重的债务困境颠覆世界经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恒大的危机完整暴露了中国经济的决定性弱点。中国的民间负债(家庭负债+企业负债)超过国民生产总值(GDP)的260%,在发展中国家中遥遥领先。
中国的基础增长轨道正在放缓。工资上涨使价格竞争力下降,出口主导型经济模式难以维持。而且内需的增长速度并不足以取代出口的强势。
然而比这更严重的问题是人口老龄化。老龄化快速推进,出生率却呈下降趋势。尽管政府亲自出面推翻“一家一孩”政策并鼓励生育,去年出生率仍下降了20%。
环顾四周会发现,几乎所有主要经济体都背负着棘手的难题。过去16年以明智的领导力稳定引领德国的安格拉·默克尔总理即将离任。在充斥着民粹主义戏剧、愤怒、激昂情绪与辱骂的时代,默克尔总理如同一片宁静的绿洲。但她也放任德国的许多经济问题溃烂。德国几乎没有进行公共投资,各领域受损的基础设施被原样搁置。未能及时修整的德国养老金制度已处于濒临崩溃的危险状态。能源政策同样前后矛盾。禁止核电的德国,国内全部发电量的44%依赖化石燃料,这是欧盟(EU)成员国中的最高值。
从更广的层面看,德国至今仍是数字时代的慢行者。生产被视为世界最高水平的汽车、化学品和机床的德国制造业,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产物。而且德国与中国一样面临人口问题。去年德国人口10年来首次减少。
中国和德国并非例外样本。日本、英国、印度等其他主要经济体也具有与之类似的结构性弱点。日本延续着如蜗牛般缓慢的增长。就在二三十年前,还有人断言印度不久将超越中国。如今中国的经济规模是印度的五倍以上。正如当前的燃料危机所显示的,英国今后两三年内必须为脱欧(英国退出欧盟,Brexit)付出代价。
现在来看美国的情况。鲁奇尔·夏尔马在《外交事务》撰写的文章中,给过去10年稳固保持超级强国经济大国地位的美国起了“回归之国”的绰号。美国摆脱2008年金融危机,延续稳步复苏。疫情(全球大流行)引发的萧条也未能使美国经济倒退。美国在全球GDP中所占比重为25%,与40年前相同。美国大企业在世界市场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支配力。按市值计算的全球十大企业名单中,多达7家是美国企业。从生命工程到微细工程和人工智能(AI),美国在未来产业几乎所有领域都稳居领先。美元维持着其他货币未曾享有的全球关键货币地位,目前90%的国际交易以美元结算。不仅如此,美国在世界五大经济大国中拥有最健康的人口结构,当然这得益于移民。
美国人似乎也隐约感受到了这一点。舆论调查机构盖洛普通过定期调查询问,认为美国总人口中享受“繁荣”的人所占比重有多大。今年夏天得出的答案为59%,是13年前调查开始以来的最高值。2020年1月的调查结果显示,90%的美国人对自己的生活表示满意。这同样是1979年该问题被加入调查后的历史最高值。
然而华盛顿的政治状况一团糟。我们的政治领导人连国家信用卡账单都无法在不引发戏剧性喧闹的情况下支付。他们围绕三位前总统表示支持、称之为紧迫国策事业的国家基干设施支出方案展开消耗性的神经战。尽管扩充基础设施方案获得绝大多数普通民众的支持,政界依然固执蛮干。
国会在过去25年里从未在法定期限内处理常规预算案。行政部门数百个要职仍然空缺,其中数十个被参议员以与高级公职人员人选无关的议题当作人质。两大政党中的一方在煽动性领导人的推动下,试图动摇使自由公正选举得以实现的法律、制度与规范。由此,美国在2024年大选中可能再次面临巨大的政治危机。至今美国在世界舞台上享有最强者的地位。但绝不可掉以轻心。正如任何扑克玩家都知道的,把牌打得一团糟,随时都会失去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