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韩国海洋水产部公务员在西海遭朝鲜军枪击身亡已过去一年,但经确认,政府甚至没有掌握受害者失踪地点的坐标信息。在并不确切知道朝鲜军是在哪片海域发现受害者的情况下,政府却引发了“越北”争议。受害者在尚未被认定为死亡的状态下,于22日迎来首个忌日。在此情形下,文在寅总统在任期内最后一次联合国大会的主旨演讲中,向朝鲜、美国、中国强调“终战宣言”的必要性,打出对朝胜负手。在朝鲜劳动党副部长金与正发表谈话后,政府内部的期待感也有所升温。还有人提出,可能以明年2月北京冬奥会为契机。不过,朝鲜完全没有展现美国所希望的无核化意志、新冠疫情使面对面外交受限、国际社会对放宽制裁的支持不足,都被视为绊脚石。更重要的是,有人指出,如同朝鲜军枪杀事件那样,若给人以我方政府过度被朝鲜逻辑牵着走的印象,在获得国民支持方面也可能遇到局限。<相关报道> ▶[独家] 文政府连“遭朝方枪杀公务员”的失踪坐标都未掌握……“位置只是大致推定”
政府连“遭朝方枪杀公务员”的失踪坐标都未掌握……“位置只是大致推定”
据Seoul Economic Daily获得的诉讼意见书,青瓦台国家安保室长、国防部长官和海洋警察厅长一方于本月16日向审理公务员被杀相关信息公开请求诉讼的一审法院主张,“存在即便在秘密审理程序中也难以提交的资料”。秘密审理是不让当事人参与、仅由法院非公开查阅和审查信息的制度。
政府尤其就“2020年9月22日下午3时30分左右朝鲜军发现失踪公务员的坐标”干脆回答称“该信息并不存在”。政府方面解释说,“国防部长官‘依照法院的诉讼指挥’在请求相关部门配合进行信息非公开查阅与审查的过程中,确认并未单独持有(失踪者坐标)信息”,“国防部长官是在推定朝鲜军发现失踪公务员的大致位置后,向遗属公开的”。并补充称,“国防部长官同样没有关于‘发现失踪公务员的坐标’的信息”。
去年11月6日遗属与国防部长官徐旭面谈时,国防部曾表示,“判断失踪公务员的发现位置在黄海南道康翎郡金洞里沿岸一带,但确切坐标依据军事机密保护法无法特定公开”。明明一开始就没有掌握具体坐标,却做出仿佛因属机密而不公开的虚假主张。海洋警察厅等去年公布调查结果时推定,受害者是借助潮流、利用救生衣和浮力材料移动到了朝方海域。
政府方面还就“窃听朝鲜军对话的录音文件”“朝鲜通信内容及国防部下属通信内容”等信息表示属于“特殊情报”,“无法提交”。不过其向法院提议,可在联合参谋本部内的特殊情报保护设施中对这些信息进行秘密审理。
政府表示将提交的资料包括“海警制作的木槿花10号9名船员的陈述笔录”“海警制作的初步调查资料”“青瓦台国家安保室收到国防部、海警、海洋水产部的报告”“青瓦台国家安保室向国防部、海警、海洋水产部下达的指示”“青瓦台是否曾收到‘南北之间通信线路中断’的报告”等。政府表示这些资料也只以副本形式提交。
海警厅长称“私生活属国民知情权”……“绕过”人权委建议
遗属方面立即向法院表示不满。该公务员的兄长李来进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电话采访时愤怒地表示,“我们的本意是希望国家告知事件当时采取了什么措施、做了什么努力,可政府只是一味以机密为由做出不相干的答复”。
此前,李某去年10月分别向青瓦台、国防部、海警等请求信息公开,但均被拒绝。于是李某于今年1月13日向首尔行政法院提起相关诉讼。首次庭审直到提起诉讼整整7个月后的上月20日才开庭。青瓦台和政府方面在首次庭审开始前就明确表示不公开所有信息,称“可能显著损害促进朝鲜半岛和平、军队警戒态势等国家利益”。第二次庭审预定在法院进行秘密审理之后的下月15日举行。
另外,海警厅长金洪熙对遗属的道歉要求,于本月7日仅以三句话的书面回复称“海警的调查发布,是就此前提出的多种疑问,基于国民知情权公布已确认的事实”,也引发争议。这意味着,对于人权委7月7日作出的“海警详细公开故人的私生活并以‘精神恐慌状态’加以表述的行为,侵害了受害者及遗属的人格权以及私生活的秘密与自由”的判断,其并未展现出采取后续措施的意愿。<相关报道> ▶[独家] 海警厅长称“遭朝方枪杀公务员的私生活属国民知情权”……引发“绕过”人权委争议
人权委指出,海警在第二次中期调查时,把被杀公务员的赌博和债务金额夸大了两倍以上予以公布。对于海警所称其处于“精神恐慌状态”的主张,人权委也认为这只是部分专家的意见,难以采信。人权委建议金厅长对当时的海警调查情报局长和刑事科长予以警告处分,并制定防止再次发生的对策。但金厅长表示,“如果遗属有感到痛苦之处,我深感痛心”,同时划出界线称,“被要求作出说明的部分因调查仍在进行,就具体事项发言并不妥当”。
遗属在22日受害者事件发生一周年之际,仅举行了简朴的追悼仪式。因为连遗体都无法确认,也无法举行葬礼。
文在寅反复呼吁“南北美中,一起发表终战宣言”
在此背景下,在失踪事件一周年的21日(当地时间),文在寅总统在第76届联合国大会主旨演讲中主张,“呼吁尽快重启南北、朝美之间的对话”,“再次呼吁国际社会为朝鲜半岛终战宣言凝聚力量。提议由南北美三方或南北美中四方共同宣布朝鲜半岛战争已结束”。
当天文总统联合国大会主旨演讲中与朝鲜相关的内容共22句,占全部内容的四分之一。文总统发表主旨演讲时,还被拍到朝鲜代表处席位上坐着一名三等书记官在聆听演讲。
22日(当地时间),文总统在夏威夷也呼吁终战宣言的必要性。文总统出席“韩美遗骸相互交接仪式”时强调,“终战宣言将超越朝鲜半岛,为所有渴望和平的人带来新的希望和勇气”。文总统在启程回国前也在社交网络服务(SNS)上发文表示,“国际社会也以共鸣回应了终战宣言”。
23日,文总统在返回韩国的飞机上也与记者举行座谈,表示“朝鲜只是在进行不至于让美国放弃对话的低强度紧张升级”,并针对野党和媒体批评称“对终战宣言太缺乏理解”。文总统辩称,“自2007年10·4共同宣言以来,美国、中国对终战宣言一直是同意的”,“终战宣言与驻韩美军撤离、韩美同盟毫无关系”。他还乐观地表示,“相关国家也并不消极”,“终战宣言在南北、朝美对话开始后最终会得到解决”。25日(当地时间),文总统在美国ABC电视台《夜线》播出的采访中也表达期待称,“只要朝美对话开始,朝鲜半岛问题就会得到解决”。
访美期间,文总统一次都没有向外国人士提及朝鲜发射导弹问题。
国际原子能机构称“朝鲜全力发展核武”……拜登称“追求彻底无核化”
文总统再次强调南韩、朝鲜、美国、中国之间终战宣言的必要性,被解读为在任期仅剩8个月的情况下,必须在对朝问题上展现成果的紧迫感在起作用。尤其有分析认为,这或许显示出,在美国总统约翰·拜登从工作层面起分阶段推进的“自下而上”方式未取得进展后,他打算优先采用特朗普前总统时期南北美曾展现的首脑间“自上而下”方式。也有解读认为,之所以连特朗普政府时期处于朝鲜半岛和平进程边缘的中国也一并提及,是因为把明年2月北京冬奥会作为终战宣言的起点纳入了考量。
相比之下,美国和国际社会的反应则略有不同。拜登总统21日在联合国大会演讲中表示,若伊朗遵守核协议,美国也做好了同样的准备,并称“在推进朝鲜半岛彻底无核化方面,也寻求认真且持续的外交”。拜登总统还提到改善朝鲜居民生活的实际承诺和可实施计划,强调“追求具体进展”。
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总干事拉斐尔·格罗西20日在第65届IAEA大会演讲中指出,“朝鲜正全力投入钚分离、铀浓缩及其他活动”,“这明显违反了联合国安理会各项决议”。IAEA在上月27日的年度报告中也曾表示,发现朝鲜自2018年12月以来两年半后重新启动宁边5兆瓦反应堆的迹象。
就此,韩国外交部长官郑义溶、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日本外相茂木敏充22日在纽约会面,讨论了终战宣言以及朝鲜核、导弹问题。拜登总统与日本首相菅义伟、澳大利亚总理斯科特·莫里森、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等“四方安全对话”领导人24日在首次面对面峰会上表示,“重申我们对朝鲜彻底无核化的承诺,并确认立即解决日本人被绑架问题的必要性”,并呼吁“朝鲜应停止挑衅,参与实质性对话”。
金与正称“撤回敌视政策……可举行南北首脑会谈”
因制裁而被逼到悬崖边的朝鲜立即对文总统的终战宣言提议作出反应。金与正24日通过朝鲜中央通信社发表谈话称,“终战宣言是有意思的提议,是好的构想”,但同时指出,“然而首先应当看看现在时机是否合适、所有条件是否得到满足”。该谈话异常地在外务省副相李泰成发表类似谈话仅7小时后发出。她强调,“在像现在这样对我们国家的双重标准和偏见、敌视政策和言行持续存在的情况下宣布终战是说不通的”,“在维持对立关系的状态下勉强相视而笑、宣读终战宣言文、拍拍照片,也许对某些人来说很迫切,但并没有真正意义”。分析认为,当天金与正所说的“时机和条件”,指的是朝鲜此前反复要求的停止韩美联合军演及尖端武器采购、放宽联合国制裁、改变国际人权标准等。
外交部长官郑义溶当天在与驻纽约特派记者团座谈时表示,“对朝鲜零散的反应并不严重看待”。由统一部长官李仁荣主持的南北交流合作推进协议会同日决定,在总额100亿韩元限度内支持推进对朝营养、保健合作政策项目的民间团体。
金与正随后在25日又发表谈话,像是在驯导我方国民。金与正强调,“我认为,有意义的终战不仅可以不失时机地宣布,北南(南北)共同联络事务所的重新设置、北南首脑会晤(首脑会谈)等改善关系的多项问题,也能经过建设性讨论在短期内得到解决”,“我感受到,南朝鲜(南韩)各界希望尽快恢复陷入僵局的北南关系、实现和平稳定的气氛强烈到无法阻挡”。不过金与正当天也威胁称,“只有在保持公正性和相互尊重的姿态时,北南之间才能实现顺畅沟通”,“不应企图破坏朝鲜半岛地区的军事力量平衡”。
野党称“现政府是‘朝鲜优先’”……青瓦台称“终战宣言几天内也可能”
野党阵营对现政府对待被杀公务员与朝鲜政权的双重态度齐声批评。国民之党代表安哲秀22日引用本报报道批评政府,指出“现执政势力不是‘人优先’,而是‘朝鲜优先’”。安代表表示,“直到最近才发现,政府连失踪事件最基础的信息——失踪者位置坐标信息都未掌握。尽管如此,政府却一直对遗属谎称有信息但因属军事机密而无法告知”,“我把这话转告后,其夫人说‘身体发抖,痛彻心扉’”。他批评称,“现政权以促进朝鲜半岛和平、军队警戒态势等国家利益为先,无视遗属的要求”,“即便朝鲜进行导弹挑衅、重启宁边核设施,‘朝鲜半岛和平进程’仍然优先”。
国民力量党院内代表金起炫23日在党最高委员会会议上也提及公务员被杀事件,称“据说政府时隔近一年,连受害者失踪坐标信息都未掌握”,批评道“连一名大韩民国国民都无法妥善保护,却只把华而不实的终战宣言当作名义挂在嘴上的文总统,没有资格担任军队统帅”。
文总统的终战宣言构想能否在任期内变为现实,还需再观察。青瓦台国民沟通首席秘书朴洙贤24日在KBS广播《吴太勋时事本部》中解读称,“朝鲜也充分承认终战宣言的必要性。这是向美国发出对话之门敞开的信息”,“是好的信号”。朴首席同日还出席YTN《新闻更多》节目,表示“我们郑重对待金与正副部长要求大韩民国发挥某种作用的信息”,并断言“如果美国回应朝鲜要求的先决条件,进程可能急速推进。甚至在几天内就有可能实现”。
不过,即便终战宣言变得可见,与文总统的预想不同,朝方可能以此为借口主张停止韩美联合军演、撤走驻韩美军,这被视为风险因素。此外,对于像遭朝方枪杀公务员事件这样与国民生命直接相关的问题,只有堂堂正正地向朝方要求查明真相,国民才会认同其宗旨。这正是为什么不能颠倒先后关系——究竟是为了什么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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