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可以建房的土地很多。绿化带不用拆。”
听到弘益大学建筑城市学院教授俞炫准这句话的瞬间,不禁竖起了耳朵。政府发布第3期新城建设计划、扩大首都圈广域快速铁路(GTX),正是因为判断首尔已无地可建房。首尔早已饱和,哪里还有地?他在电脑显示器上打开首尔地图,随机点击了一处。出现的是一栏看似带有半地下室的破旧四层多户住宅。俞教授指出解法:“首尔遍地都是这样的住宅”,“只要放宽管制、允许再加建1~2层,优质住宅马上就会大量涌现”。他接着强调:“首尔房价暴涨,是因为没有按需要的量建房”,“只要把容积率标准提高到现在的1.5倍,就能解决供应不足问题”。15日,记者在首尔江南的俞炫准建筑师事务所与他会面,听取了房价暴涨的原因和房地产市场稳定对策。
——首尔等大城市房价上涨得实在太多了。房价如此上涨的原因是什么?
△哈佛大学教授爱德华·格莱泽的著作《城市的胜利》中写道,人们涌向城市是有原因的,因为城市有工作岗位。人一聚集就需要住房,但没有按需要的量建房,房价只能上涨。要稳定房价,即使住房需求没有增加时也得建房。
——政府也在后来推出了第3期新城等住房供应对策,但房价仍在持续上涨。
△过去房价上涨时,也是把新城建设当作对策,以为降低城市密度就行,结果恰恰相反。限制城市建筑层数、管制容积率也是同一思路。推行新城建设和建筑管制的政府忽略了交通工具的发展。不在首尔建房而在周边建新城,人们就住在新城、通勤到首尔。为分散首都圈人口而建创新城市,人们不搬家,而是过周末夫妻生活。想把公务员送去世宗市,他们却乘高铁(KTX)从首尔通勤。如果是50年前,把韩国土地住宅公社(LH)迁到晋州,LH员工都会跟着搬走,但现在不会。
——房地产政策落后于时代了吗?
△世界变化太快。KTX开通后受害最大的企业是大邱的大型医院。首尔到大邱乘KTX约1小时30分钟,大邱人不去本地大型医院而去首尔。大邱许多大型医院关门。地方大城市的补习班也一样。以前地方学生上自己社区的知名补习班,但大峙洞补习班的顶级讲师一开始网课,就没必要去社区补习班了。
——城市密度提高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吗?
△美国纽约曼哈顿人们最想居住的地区是中央公园南侧。过去这里最高的建筑是写字楼,现在是公寓。以前把公寓盖得很高在技术上不可能,如今可以了。越往上,视觉上可用的空间无限扩展。人们即便付高价也想住在上面。到了50层,就在视觉上拥有了可以看到半径10公里的空间,隐私也不会被侵犯。
——首尔有35层的层高管制。
△制定35层管制的意图可以理解,因为担心建筑无节制地往上盖。但35层管制只是造出了密不透风、没有一丝空间的建筑丛林,因管制而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压抑景观。这是错误的决定。
——主张放宽35层管制的声音很多。
△最终会朝人们希望的方向改变。取消管制并不意味着建筑会无限往上盖。越往上晃动越厉害,人难以居住。乐天塔顶部进驻的不是公寓而是酒店。景观虽好,但因为晃动,无法全年在那里睡觉。曼哈顿超高层公寓的所有者也只在那里住几天。即使没有35层管制,公寓高度也会在某处停下来。
——您说因为首尔不建房所以房价上涨。政府说想建也没有可建的地,还有人主张解除绿化带。
△最难以理解的就是说首尔没有可建房的土地。首尔可建房的土地真的很多。
——具体在首尔哪里?
△首尔的房子大多建于1970年代。多户住宅或联排住宅大部分已建成50年。那样的住宅并非优秀到需要保存的建筑,人们也不偏好。问题在于,让人均收入3万美元时代的人去住人均收入3000美元时代建的房子。
——拆掉重建要花很多钱。
△只要把首尔整体容积率比现在提高1.5倍就能解决。多户住宅或联排住宅大多是四层,拆掉后还让重建成四层,就无法确保项目收益。只要稍微放宽容积率,就能大量供应优质住宅。这样一来既不必白白建新城,也没有理由让人们无端乘几个小时地铁。首尔这样的土地和这样的建筑非常多。
——很多人想要的房子是公寓。今后相当长时期还要继续建公寓吗?
△考虑到我们的居住环境,还得继续建公寓。只是过去50年间毫无大变化、只建千篇一律模样的公寓是个问题。除了把停车场放到地下,几乎没有大的改变。就像史蒂夫·乔布斯去世后iPhone的创新消失了一样。
——公寓为什么无法改变?
△因为建筑法规就是那样定的。只要存在楼栋间距管制,就建不出像国外那样形态多样的公寓。还有建筑长度不得超过50米的管制。大概是担心超过50米会太大、看起来像一道墙才制定了这种管制。还有侧墙不得开窗的管制。过去贫困年代如果连这些管制都没有,恐怕会盖出所谓鸡笼一样的公寓。如今这些管制却拖住了我们的脚步。现在盖成鸡笼是卖不出去的。我们总是为了阻止坏事而制定管制,结果连好事也做不了。每逢政权更替都会提废除管制,但回头看管制总是只增不减。应该削减公务员数量,消除生产管制的源头。
——文在寅政府正在推行扩大租赁住房供应的政策。租赁住房能成为稳定房价的替代方案吗?
△租赁住房是为难以拥有自有住房的平民准备的,不是为中产阶层的替代方案。我认为住在租赁住房的人比例越低,社会越好。想通过供应租赁住房解决中产阶层的住房问题,不是好政策。
——为什么?
△在美国,把黑人与白人的经济差距拉大到无法跨越的,正是住房。1950~1960年代银行只向白人发放住房贷款,不给黑人。结果白人拥有住房,黑人住在租赁住房。政治、社会差距此后大幅缓和,但因是否拥有住房而分化的经济差距难以缩小。一旦开始住租赁住房,除非人生中发一笔大财,否则无法拥有住房。
——您认为一定要拥有住房吗?
△美国密苏里州州政府1950年代在圣路易斯建了名为“普鲁伊特-艾戈”的租赁公寓。当时汽车大量普及,白人开车去郊外开始建田园住宅。既没有车也贷不到住房贷款的黑人入住了普鲁伊特-艾戈。亘古不变的法则是,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会珍惜。住户都只想着挣到钱就搬走,既不尊重邻居,也无法形成社区。公寓逐渐贫民窟化,发生抢劫、放火、杀人。州政府最终拆掉了公寓。也有相反的案例。智利有一处名为“Elemental”的住宅。这是为贫民建的住宅,只建了一半,剩下一半留空。随着时间推移有了孩子,人们就在未建的剩余空间里做出房间。孩子们一起玩耍,社区形成了。逐渐变成宜居之地,房价上涨了。成功的根本原因在于让人们拥有住房。看到那些口口声声说要不断建租赁住房、装作善良的人,我就生气。
——除放宽容积率标准外,为稳定房价政府还应做什么?
△政府只要根除投机就行,让实际需求者能够买房就行,只要解决一个人拥有数十、数百套房的问题就行。
——您预计房价何时能稳定下来?
△假设持续增加住房供应,大概要5年以上。因为过去10年几乎没建房。
——短期内没有稳定房价的对策吗?
△就像整个假期玩乐、临近开学才临时抱佛脚做作业一样。只能持续建房。
He is…
1969年出生,毕业于永东高中和延世大学建筑工程系。在麻省理工学院(MIT)获得建筑设计硕士学位,随后在哈佛大学建筑设计硕士课程以优等成绩毕业。曾在理查德·迈耶事务所积累实务经历。主要作品有MUG鹤洞、押海岛福利会馆等,曾获芝加哥雅典娜国际建筑奖、德国设计奖等30余项国内外建筑奖。现任弘益大学建筑城市学院教授,同时担任俞炫准建筑师事务所代表建筑师。主要著作有《空间的未来》《城市靠什么生活》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