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在几何上简洁、没有多余成分,是一种既无可增添也无可删减的文字。字母组合的过程完全遵循古典排印学的属性,所以也有根基。不仅如此,它还是世界上唯一一种创制意图与原理、创制者与时期都被完全查明的文字。就连拉丁字母,也无法知道是谁创造的。”
出版了考察文字所承载的设计与社会文化意义的著作《文字中的宇宙》(黑麦田出版)的字体设计师韩东勋(30岁),每天上班后都埋头于韩文字体。即便不做任何副业、把时间完全投入字体开发,一套字体大约也要三个月才能完成。他对韩文的热爱,也体现在书中相当大的篇幅都留给了韩文这一点上。近日在首尔钟路区的一家咖啡馆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被问到作为一个观察、打磨并装饰文字的人所感受到的韩文魅力,他回答说:“就像一件商品要具备全部构成乃至保证书才更有吸引力一样,韩文似乎也是这样。”
从职业角度看,韩文是一个并不轻松的挑战对象,但他说:“正因为还有很多可以提升的空间,才有意思。”制作英文字体时,把拉丁字母、数字乃至部分特殊符号加起来,只需做几十个字符就结束了,而韩文字体至少要设计2350个字。若要覆盖通过字母组合可以生成的全部文字,则需要多达1万1172个字。外国设计师也常常贸然进入后吃尽苦头。韩先生强调,“每一个组合出来的单字里,都综合融入了图形的视觉修正原理等”,做字体是“一种综合艺术”。
在业设计师出书,或者通过字体去寻找意义的尝试成书,在韩国国内都非常罕见。他在人们容易不经意间掠过之处也能发现文字美学的细腻,完整地体现在书中。例如,从大学路学林茶坊入口玻璃门上贴着的“学林”二字四处磨损、残缺的样子中,窥见这家咖啡馆的历史。所涉领域也很多样。从老建筑的奠基石,到医院、剧场、百货店、老店的招牌,公共机构与汽车公司的标志、道路与地铁站的指示牌,甚至唱片封面,他寻找文字的目光毫无阻碍。他甚至还考察了电视综艺节目所用字幕字体的演变过程。
平日积累的各种字体照片在书中大放异彩。每当看到引人注目的文字,他就拿出智能手机拍照,并考察其来历,在社交媒体等处留下简短的文字。这只是他平日收集癖好的体现,但积累再积累便成了记录,最终出成了一本书。他说:“一看到不错的招牌就立刻拍照”,“就连做采访的时候,也像雷达一样在观察各处写着的文字形态。”其中,空间建筑师事务所改建工程现场使用的指示牌,因为强烈地让人感觉到韩文的组合结构与砌砖的结构相似,是他最想向外界介绍的字体。
这样找到的文字大多是历经了相当岁月的产物。平时喜欢山鸣乐队的音乐、对旧物怀有深厚感情的他说:“时间积累所产生的创造故事与意义的力量,似乎不容忽视。年头不长的东西,要从中挖出故事并不容易。”曾被认为土气的哥特体旧式字体,如今借所谓“新复古”潮流重新受到关注。他还表示,在字体设计领域,把过去的字体进行数字化的工作日益增多,素材范围正呈扩大趋势。
今后,他作为字体设计师怀抱的计划是,想让过去的字体复活出符合数字时代的生命力。他说,希望找到尚未被发掘的过去字体,将其复活为数字字体的整套产品。“有人说韩文字体现在已经很多了。但正如‘再不会有新音乐出现’的说法被不断问世的新音乐所证伪一样,我认为字体的需求量,应该和世上生活的人数一样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