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政府从阿富汗撤军,意味着美国“自由主义霸权战略”的终结。冷战结束后,美国一直借助其霸权地位,推行将自由主义政治、经济秩序向全球传播的战略。前总统克林顿政府主张民主与市场经济的扩散与美国利益直接相关,对前苏联加盟共和国、拉美以及中国推行自由主义“扩展(enlargement)”政策。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美国对索马里实施军事干预,并在治理失能的“失败国家(failed state)”主导“国家建设(nation building)”。曾奉行“凡是克林顿的都要抹去(Anything But Clinton)”的前总统小布什政府,在遭遇9·11恐怖袭击后也急转向自由主义霸权战略。在阿富汗推翻塔利班政权、在伊拉克推翻萨达姆政权后,公开宣称要进行国家重建。
自由主义霸权战略的依据是“自由主义和平理论”,即民主与开放经济已牢固确立的国家,即便出现矛盾也会以和平方式解决。而国家建设之所以必要,其基础是失败国家会成为恐怖主义与内战温床的主张。这一诊断并不错误。成熟的民主国家之间极少交战,恐怖组织主要在中东与非洲的失败国家中滋生。诊断或许正确,但美国的处方并不有效。对于亟需权力集中的失败国家,美国甚至犯下先开出三权分立与自由选举的错误。没有自愈意愿的病人,即便遇到好医生,百药也可能无效。基辛格曾警告,在拒绝现代化、厌恶权力集中的部族国家阿富汗,国家建设难以实现。然而,即便病人已明显无法康复(国家重建无望),美国仍持续投入昂贵的药物。
前总统奥巴马对伊拉克战争已无留恋,却无法放弃阿富汗的国家建设。相反,他增派(surge)3万名美军,任内驻阿美军达到11万人,创下最高值。正如记者鲍勃·伍德沃德的书名,阿富汗成了“奥巴马的战争(Obama’s War)”。曾称阿富汗国家建设是愚蠢之举的前总统特朗普,也喊出“打赢(fight to win)”并增派了4000名美军。拜登政府抱怨前几任总统对阿富汗“击鼓传花”,并非全无根据。
美国盟国看待阿富汗局势的心态颇为复杂。中国正以“下一个就是你们”来制造不安。拜登称,为将国力转向关乎美国核心利益的对华政策与印太地区,从阿富汗撤军不可避免。这并非纯属辩解。为克服政治危机,拜登也会更强硬地打压中国,并强化在印太地区的政治、经济、外交与军事介入。只要对这一政策提供实质帮助,盟国就无需担心被“抛弃”。
比“被抛弃的风险”更令人担忧的是美国的独断与无能。一向强调与盟国协商的拜登,却与承诺相反,在撤军讨论过程中把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盟国排除在外。拜登的过错不在撤军,而在撤军执行不当。据称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NSC)自4月起就撤军方式与时点开会30余次。结果却是如此局面,令人难以信任美国的政策能力。更大的问题在于冷战结束后推行自由主义霸权战略时所表现出的僵化。美国的理想固然崇高,但在“无限挑战”中耗尽国力的结果,是未能真正应对“中国”这一威胁。随着从阿富汗撤军,自由主义霸权战略宣告终结。在美中竞争时代,拜登的大战略是什么?其实体尚不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