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9-02 | 여론독자부

[五色人文学]只卖面条的名店没有“放弃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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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头的夏日正午,午餐配一碗凉爽的冷面很合适,但一边大汗淋漓一边吃的辣味拌面也堪称一绝。家附近曾有一家我和妻子常去的餐馆。那里非常简陋,只卖面条一种东西,店名还俗气地叫“黄金面”。可吃过那家的面,想法立刻就变了。会感到一种就算给黄金也毫不可惜的味觉满足感。按我的味觉标准,面的味道首先在面条,其次是汤,最后才是调料。那家的面完美具备了这三种味道,所以面条常常闪着金光。连不太爱吃面的妻子,也只有这家的面吃得很香。遗憾的是那家面馆关门已经有不少时日了。如此出色的美食店,看来也被如今不爱吃面(而爱吃意面)的人们的口味所冷落了。

所谓的美食店,大多菜单品种很少。像前面说的那家面馆一样,只卖一种食物的美食店很多。甚至连食材都用得不多。比如熬一锅大酱汤,放的材料也就那么几样。尽管如此,汤的味道却显出无尽的深度。其实在韩餐中不可缺少的一片泡菜,就足以立刻验证这家的手艺。凭泡菜等小菜和一两样菜,也能成为美食店。

除了出色的味道之外,我偏爱美食店还因为不会被迫做选择。在那里不必被一堆连猜都猜不出的奇怪名字的选项折磨。通常选项多被理解为自由的幅度宽。比如想想前现代社会那样,除了继承家业几乎没有择业自由的年代。父母是农民,子女也得是农民,父母是商贩,子女也只能如此的年代,选项多意味着自由的扩张。

如今人们说任何职业都可以选择。不过只是原则上如此而已。制度上敞开了选择的可能,但必须通过职业所要求的能力检定考试。必须与无数抱有同样欲望的人竞争并取胜。只有这样才勉强能进入想去的职场。法律上任何职业都可以选择,因而从小就被选择的苦恼包围,但现实中我能得到的职业极少。若想要大企业高管那样的年薪,我们就得为那寥寥数个位置与数千人竞争。除极少数几人之外,所有人都成为失败者。在量产失败者的赢家独占式排队结构中,选项多反倒像是欺骗性的自由。因为戳破被极度膨胀的幻想的幻灭时刻必然会到来。

菜单多,其实可能是因为任何一道菜都对味道没有信心,是为掩盖这种缺失的伪装。选项越多,人的判断力越容易模糊。因为人不是以光速运转的电脑。为了安抚为判断障碍所苦的消费者,还发明出“在众多选项中冒险的消费者”这一幻想。消费者是拥有广阔选项的“王”,也是把未知之地一一征服的“冒险家”。让依次征服新味道的美食家登场的所谓“吃播”,就是这种幻想的制造工厂。

但有一点不能忘记。所谓选择,其实意味着放弃。意味着要在承受放弃所有未被选中的可能性的同时,满足于被选中的那一个。另外别忘记,在选择某样东西之前,我们已经被选项所捆绑。看似在享受选择的自由,实际上却是被困在给定的菜单里。在咖啡专门店根本点不到当归茶,在意面专门店也点不到拌面。因此所有的选择都是“被选择的选择”。我们被困在一个没有传统茶馆和面馆的特定时代里。

据说英语“choose”的词源意义是“品尝(taste)”。对太初的人类而言,最重要的选择应该就是尝一尝能不能吃这一行为。在文明社会,美食家不惜跑腿去费力寻找美食店。不只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身心的提升。因为被美味吞下的他者成为我的一部分,从而体验存在质的提升。味是美的垫脚石。然而美食店稀少且大多藏着,所以与其说是我选择美食店,不如说是幸运地被选中更合适。美食家只走被黄金面那样出色的食物选中的路。因为只有这样才勉强能填满存在的饥饿。问题在于美食店正在逐渐消失。在于即使想选择(被选择)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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