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8-26 | 여론독자부

[五色人文学] 70年前我们也曾收容敌国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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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15日,终于结束了。像电影里的某个场景那样,人们喊着"回家吧!回家吧!"真的如此吗?真的还有家可回吗?

整整35年,对有些人太长,对有些人太短。殖民地的百姓不曾想到要忍受那么久的奴隶生活。侵略者也不曾想到会那么快被赶下主人的位置。

通往解放之地的脚步络绎不绝。在满洲、在上海、在西伯利亚、在日本煤矿、在印度和缅甸战线,人们收拾行装奔向朝鲜半岛。越是早年被赶出家门的人,越要抛下几乎一切而离开。带上饭团和粗饼,头顶肩挑衣物、被褥、铁锅。背着、抱着、拉着孩子步行。细究起来,家被夺走才被赶走,如今又要回到哪里去呢?谁会来迎接?只不过那是说着同一种话的自己的国家而已。

也有人必须仓皇逃离。那是在别人的土地上惯以主人自居的日本人。从尊贵的统治者一朝沦为凄惨模样的人们。从血腥味浸透的满洲关东军,到鞭打殖民地的官僚、教师、商贩,再到靠鸦片和私娼填饱肚子的人。

手上血迹越多的人反倒越安稳。因为他们作为战俘被俘后遣返。但女性和孩子不同。一无所有的日本女性和孩子无论如何都得活下去,还要各自设法回去。她们怀抱着可怕的绝望与恐惧,在街头乞讨流浪。战败国日本抛弃了她们,家长们则无能为力。

路越远越艰难。要从满洲经新义州、平壤,再到首尔、釜山,走上几个月不停南下。除了饥饿和压迫,还完全暴露在令人胆寒的威胁与掠夺之下。苏军、美军、中国人、朝鲜人,甚至同为日本人的同胞都不可信。好不容易走到三八线路被切断,到了玄海滩又被阻住。

日本女性又是否有家可回?被美军占领的日本,纵然是祖国,会不歧视地迎接在殖民地厮混过的难民吗?日本孩子究竟知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在殖民地出生、成长、上学的孩子,故乡究竟在哪里?

解放伊始出现的大规模南下行列,绝不只是韩国人痛苦的记忆。满洲国气象台官员的夫人藤原贞,把带着三个孩子南下所经历的自传故事以《流星依然活着》为题出版。当然那是平安返回日本、勉强与丈夫重逢之后的事。

战败之后,日本通过原子弹受害者的认知和无辜女性归乡受难史,巧妙地把战犯与侵略者的身份变成了受害者。这不过是欺骗而浅薄的辩解。即便如此,日本女性和孩子的惨痛伤口同样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流星依然活着》在日本大受欢迎后,很快被介绍成韩文。这多亏译者郑光铉的眼光和果断决断。诗意的原题被改成《我越过的三八线》这一悲剧性的回顾。解放后日本书籍是严格的禁忌。但它几天内一版再版,成为头号畅销书,并被广泛阅读长达15年。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报社记者郑光铉被绑架至北方,《我越过的三八线》因此受到南方当局的怀疑,时不时被列入或移出禁书名单。为什么偏要翻译这样的书?韩国人为何长久记住藤原贞?是因为她对那些毫不多言地为逃亡的败者盛上汤饭、腾出睡处的韩国人表达了真心的感谢吗?是否有人把藤原贞越过的三八线误当成了朝鲜战争的逃难之路?并非如此。

藤原贞经历的人间地狱般的时间,绝不是别人的事。它与我们自己在满洲、在中国、在日本挣扎着要归乡的故事一模一样。还有一点。因为连苦难都不公平。野蛮的暴力对殖民地人反而远为狠毒。而那些被家长和国家彻底遗忘的存在——无数韩国女性和孩子,最终未能归来。

翻译让我们与与自己不同的他人相遇,并唤出我们内部的弱者。郑光铉的《我越过的三八线》让我们醒悟:我们所有人都是藤原贞,都是在疯狂战争中被牺牲的同样的难民。并揭示出,正是女性和孩子因战争而最先陷入最残忍的命运。

至少70多年前的韩国人,懂得连敌国的难民也温暖地拥抱。借日本女性的声音,我们学会了对他人真正的共情和民众性连带的目光。所有难民的希望只有一个,唯有和平。把这样的难民推开,就是抛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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