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接连抗议之际,2021年下半年韩美联合演习将于16日进入正式演练阶段。演习以没有大规模兵力实兵机动的计算机模拟方式,即“指挥所演习(CPX)”进行。即便如此,规模也大幅缩减,据国民力量党议员申源湜分析,仅为往年的十二分之一水平。在本届政府上台之前,韩美联合演习一直被誉为全球规模最大的联合军事演习。特别是在文在寅总统当选前夕的2017年上半年,韩美两军曾投入史上最多的约32万兵力,展开实兵机动演习“秃鹫演习”(FE),遏制了朝鲜挑衅的可能性。本届政府废除了包括秃鹫演习在内的大规模实兵机动演习,如今只剩小规模实兵机动演习和基于计算机的兵棋推演CPX。军内甚至传出自嘲的声音:就连这些演习的实战性也几近褪色,已变成为了验证韩军是否有资格接收战时作战指挥权的“高考”。
第一次朝核危机的既视感
韩国政府为了不刺激朝鲜、通过韩朝美对话营造和平,如此削弱了韩美联合演习,但朝鲜不仅没有响应,反而背后捅刀。以劳动党副部长金与正为代表的朝方高层近来就本次下半年演习称其为“背叛”,并称“将让其时时刻刻感受到正在走向何等严重的安全危机”,暗示了对韩挑衅的可能性。这一局面与上世纪90年代第一次朝核危机形成了既视感。当时韩国政府也接连缩减、中止韩美联合演习,试图促进与朝鲜的对话并引导无核化,但朝鲜却背后捅刀。
事实上,直到上世纪80年代,韩美联合演习一直在逐步扩大。特别是1989年的“协作精神”演习,投入了当时全球规模最大的20多万兵力。但从1990年起风向发生逆转。当年配合韩朝高级别会谈,决定缩减、中止韩美联合演习。恰逢美国因海湾战争余波也无暇顾及朝鲜半岛。结果“协作精神”的参演兵力减至约18万人。韩美联合指挥所演习乙支焦点透镜(UFL)当年干脆中止。
尽管韩美采取了这些缓和措施,朝鲜仍专注于核武器开发。1992年朝鲜核开发疑云浮出水面后,朝鲜提出以中止“协作精神”演习等为接受核查的条件。韩美因此中招,中止了“协作精神”演习。朝方的真实意图不到一年便暴露。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实施六次核查后确认,朝鲜申报的钚数量与实际不符。IAEA要求公开并核查被隐匿的未申报核设施,朝鲜予以拒绝,并未放弃核武。在此过程中,朝鲜还发表“首尔火海”言论,露骨地进行战争威胁。韩美决定使联合演习正常化,1993年重启“协作精神”。朝鲜以重启“协作精神”等为借口,于当年3月12日宣布退出《核不扩散条约》(NPT),引发一触即发的战争危机。如今韩国政府正被质疑忘记了过去被朝鲜欺骗战术牵着走、损害韩美联合安保态势的沉痛教训,正重蹈覆辙。
再度动摇的防卫态势
约30年后,历史显现出重演的迹象。军中一名校官指出:“第一次朝核危机时,朝鲜以韩朝对话和核冻结为幌子,促使韩美联合演习中止以瓦解联合防卫态势,欺骗战术被揭穿后又以退出NPT将核威胁公开化,这种行径与近几年的做法并无二致。”实际上,朝鲜在韩国文在寅政府上台后通过韩朝及朝美首脑会谈营造对话气氛,并通过爆破丰溪里核试验场做出冻结核活动的姿态。同时以《板门店宣言》和《9·19军事协议》设下“韩朝军备控制”的陷阱。
韩国政府和军方就此中招。2018年中止韩美联合演习,次年又全部废除三大规模韩美联合演习——关键决心、秃鹫演习和乙支自由卫士(UFG)。特别是在取消大规模实兵机动演习秃鹫演习后,决定只实施营级及以下的全年实兵机动演习。至于以计算机推演方式进行的联合指挥所演习(CPX)关键决心和UFG,废除后分别以“同盟19-1”“同盟19-2”名义的上、下半年CPX延续。但即便如此,去年上半年也以防控新冠疫情为由取消演习,下半年起规模缩减,今年下半年规模进一步缩小。
一开始就扣错的核谈判“纽扣”
有观点指出,最初把防御性质的军事演习设定为韩朝对话或无核化的谈判对象本身就是败招。2018年6月,国防部长官宋永武与美国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举行双边会谈。当时两位长官表示,将考虑朝鲜无核化进展和各部队战备态势,就韩美联合演习的规模、时期和内容密切协商并共同发表。这实际上使韩美两国政府正式承认,韩美联合演习可以成为对朝无核化谈判的大交易对象。一位校官级部队指挥官批评称:“韩美联合演习不是攻势性演习,而是防御性质的年度演习,这是两国一贯的官方立场”,“然而把它摆到对朝谈判桌上,结果等于我们自己承认了朝鲜一直主张韩美联合演习是战争演练的逻辑。”
军内外的看法是,在朝鲜已实现核武力高度化的当前形势下,把韩美联合演习用作对朝谈判筹码并不合适。一名军方人士指出:“据推测朝鲜已拥有至少数十枚核弹头,并将导弹力量扩充至着手开发洲际弹道导弹(ICBM)的程度,在此情况下,朝鲜放弃核武力的可能性较小,更可能把核作为强压战略手段,加大对韩美的施压强度。”因此预计,只有韩美进一步提升联合演习水平、强化安保应对态势,才不会被朝鲜的强压战术所左右。
联合演习处于进化与退步的岔路口
要求根据变化中的朝鲜半岛安保形势和国际局势,逐步发展韩美联合演习的作用与内容的声音正在扩散。也有主张认为,应超越应对朝鲜挑衅的防御作战层面,扩大其作为东北亚区域安全阀的作用。此外,随着太空战、网络战等战场领域扩大和技术融合的未来战形态,演习内容也应专业化、多元化的观点也日益具有说服力。
回顾韩美联合演习的历史也可以看出,其内容和方向随形势不断演进。初期从韩美两军具备基本相互衔接性的小规模演习起步,演进为涵盖有事时大规模美军增援兵力的大规模实战演习,此后为逐步向韩国移交作战控制权而进行的验证与预演性质也日益凸显。
实际上,最早的韩美联合演习是1955年在美国远东司令部监督下以师级规模实施的“秋季(Autumn Season)”演习,以及其后实施的“春雨(Spring Shower)”演习。这类师级联合演习在朝鲜武装间谍团突袭青瓦台事件发生的1968年改编为“焦点透镜(Focus Lens)”演习。此后又于1969年转变为名为“焦点视网膜(Focus Retina)”的韩美联合空运机动演习。“焦点视网膜”是演进后的演习,内容为有事时迅速将美增援军部署到朝鲜半岛,与韩军及驻韩美军展开联合作战。
日渐失去实战性的韩美联合演习
“焦点视网膜”于1971年转变为“自由拱顶”演习,这受到越南战争这一国际局势的影响。美国为确保越战所需兵力决定撤走驻韩美军第7师,韩国民众因此不安,美方便通过展示大规模战时增援能力的“自由拱顶”演习,表明对朝鲜半岛的安保承诺不会出现偏差。这类韩美联合演习在1976年演进为与韩国政府有事应对演习“乙支演习”合并的“乙支焦点透镜(UFL)”演习。同年还新设了大规模实兵机动演习“协作精神”演习。
“协作精神”在韩军收回平时作战控制权的后续举措下,于1994年被韩美联合战时增援演习(RSOI)取代,后者又于2008年转变为“关键决心”,并在本届政府时期被废除。UFL于2008年转变为乙支自由卫士(UFG),2019年被废除,改以“同盟”演习替代。普遍评价认为,本届政府以来,其作为应对有事的大规模实战演习的意义已经褪色。演习正变质为验证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能力的资格检验考试水平,而非实战,改善看来十分紧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