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则上看,鲜有人会为贫富的巨大差距辩护。现实中,贫富的极端分化与私有制一同开始,并在不同时代以不同方式呈现。工业化之前表现为土地形态,工业化之后表现为产业资本与金融资本形态,信息化时代则表现为信息与数字形态。在韩国,这些方式之上又叠加了房地产所有权,使两极分化问题显得更为复杂。
贫富两极分化是多么古老的问题,以至于《论语》中孔子与弟子子贡各自提出了解法。子贡提出以“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作为克服两极分化的办法。子贡似乎认为,贫者与富者若不刺激对方,便不会产生冲突。对此,孔子一方面承认弟子的主张乍看有理,另一方面提出“贫而乐道、富而好礼”作为解决两极分化之道。孔子似乎认为,与其让贫者与富者各自去要求对方,不如各自持有能令自己满足的标准,如此便不会产生对立。
可以说,子贡讲的是贫者与富者互不刺激的消极方案,孔子讲的则是贫者与富者各自自律自我约束的积极方案。正如孔子与子贡的提议所示,儒者们始终思考如何克服贫富两极分化,并不断提出新的方案。说到孟子,因其在战国时代,即诸国交战的时代提出“人在道德上是完备的”这一性善论,而被广泛视为浪漫而理想的思想家。
事实上,性善并非孟子不知现实中暴力与不义横行,而可以说是他在这样的世界中怀抱希望的锚地。人固然会彻底细致地计较利害,但在某些情况下也会无条件帮助邻人,甚至分出自己的一份与他人共享。孟子想要培育的正是人的这两种倾向中的后者,以造就彼此可信、安全的世界。
因此,孟子并非否定现实、在梦中寻找答案的空想家,而是提出了能够解决包括贫富两极分化在内的社会问题的实践方案。战国时代的人们因战争而家人无法同住一地、四散分离,一旦发生自然灾害,连仅有的生活基础也被连根夺走。为解决这一现实问题,孟子主张建立“使百姓得以温饱生存的经济制度(制民之产)”。
在思考如何实现制民之产之后,他提出了由国家向所有人分配土地、以公田收成代替赋税的井田制。因为若人人无例外地拥有可耕之地,便能以其收成维持稳定生活并为未来作准备。孟子的井田制在日后每逢土地所有权两极分化加剧之时,都被儒者们重新提出作为解决现实问题的方案。随着私有制稳固地成为生活制度,井田制未能被采纳为全国层面的政策,但在“政治为解决贫富两极分化应当做什么”这一点上,始终给人以启示。
井田制本身可以说是现实中难以实现的理想政策,但它表达了一种要求:政府与共同体应当提出使百姓不失去生活基础、能够追求幸福的方案。由于新冠疫情,随产业与生计领域不同,贫富两极分化正愈加加深。有的行业被逼到生计的悬崖,也有的行业获得了成长的跃升。
此时,正如孟子所嘱“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在新冠疫情导致贫富两极分化加剧的情况下,我们也应尽快备下身饱免死的制民之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