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房价被控制住,我就请大家吃一顿披萨。”这是四年前的2017年7月27日,时任总统文在寅在青瓦台邀请企业家座谈会上的发言。如今文在寅政府任期剩余不足10个月,但房价暴涨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现政府成立后的4年间,全国公寓价格(以KB为准)暴涨27%,首尔涨幅达52%。在此背景下,政府近来连日抛出房地产价格已接近“高点”的顶部论。曾任现代经济研究院代表的韩相完2.1可持续研究所所长28日就经济副总理洪楠基以对国民讲话形式再度警告房价高点一事,激烈地表示“首先是感到愤怒”。韩所长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批评说:“制造泡沫的当事人现在却在谈泡沫。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仅一两年前还在担忧通缩风险,现在反而是通胀压力加重,原因何在。
△第一是去年年末开始的国际原材料价格上涨。铁矿石、石油、铜等主要原材料价格进入超级周期。第二是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带来的流动性盛宴。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投放的美元比过去全球金融危机时期的三轮量化宽松(QE)更多。虽然出现了德尔塔变异病毒这一变数,但如果疫情结束,被压抑的消费也会增加。疫情平息后,还会叠加“报复性消费”带来的需求拉动(demand pull)型通胀压力。三种因素结合,进入2000年代后几乎消失的通胀压力可能像活火山一样爆发。
-美联储的立场是通胀属于暂时现象。
△美联储正在一点点改变说法。此前强调通胀是暂时现象,最近则称物价上涨“高于预期,并可能持续得更久一些”。今年6月美国消费者物价涨幅为5.4%,接近物价稳定目标值的3倍。呈趋势性上涨,无法用基数效应解释。5月初美国财长珍妮特·耶伦表示“利率小幅上升将对美国有益”。耶伦的发言应被视为对盯着紧缩时钟的美联储的火力支援。
-出现了德尔塔变异这一突发变数。
△由于属于防疫问题,经济影响不易预测。会带来负面影响,但不至于改变整体宏观经济走向。掌握世界经济方向盘的美国在疫苗防疫方面最为出色。明确的是,这次疫情与过剩流动性结合,正在全球经济中层层堆积泡沫。
-是指资产泡沫吗。
△不只是资产泡沫。泡沫意味着过剩需求。换言之就是通胀压力上升。美国储蓄率长期平均约为5%,但去年超过15%,今年也在10%出头。因为消费的时钟停了。但一旦反映出疫情将结束的预期,被关住的消费将爆发式增加。资产方面同样如此。新冠一度给全球股市带来调整,但也在扩大再生产泡沫。疫情造成了经济周期与时间的扭曲。
-美国物价涨幅相当高,但预计加息时点却晚至2023年前后。
△经济复苏仍然薄弱,就业市场正常化还有很长的路。美国刚刚进入复苏阶段,因此即便通胀压力上升也会尽量硬撑。美国在财政和货币政策两个方向投放了天文数字的资金。耶伦将把其在美联储主席任内主张的“高压经济”推至临界点,图谋依靠通胀实现经济复苏。
━ 美国一旦启动加息,将以惊人速度上调 -反过来说,意味着美国转向紧缩将给全球经济带来巨大冲击。
△美联储一旦进入加息基调,就会以惊人速度上调。从点阵图(美联储委员们的利率预期)看,美联储预告将从零利率上调至2.25~2.5%。如果美联储在2023年前后开始加息,并在一年内将基准利率上调1个百分点以上,美国经济可以软着陆,但世界经济撑不住。美国在1994年一年内加息2个百分点,挤掉了经济泡沫。但其后遗症从墨西哥比索危机到泰国、韩国外汇危机,再到俄罗斯违约,使环太平洋一带一片焦土。1990年代加息2个百分点相当于现在约1个百分点的冲击。
-韩国的外汇储备等宏观稳健性相当良好。
△并不是说韩国要担心外汇危机。新兴市场某处可能因资本外流而爆发问题。韩国的薄弱环节是房地产泡沫。房地产市场2013年触底,已连续8年上涨。房地产周期过去从宅地开发到入住以7年为周期波动,尽管周期趋于缩短,这次的繁荣却异常漫长。当前首都圈房价无论何时出现调整都毫不奇怪。通常10年收入与房价大致相当被视为正常。而现在要攒20年、30年。这不可持续。
-意思是美国转向紧缩将成为韩国房地产泡沫破裂的信号弹吗。
△是的。根据美联储紧缩速度可以预想两种情形。第一是美国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加息,先发性地控制通胀。逐步给过热降温并缓慢加息,韩国房地产市场有可能软着陆。反之,如果美国不积极防范通胀,把“高压经济”基调一直延续到明年,紧缩速度将非常快。2023年加息的可能性在美联储内部也只是少数意见。美国和韩国一样实体经济与资产市场脱节严重,因此即便承受资产泡沫扩大,也很可能选择后者。如此一来,韩国房价暴跌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 “恐慌性买入”……像赶牛群一样设好漏斗往一边驱赶 -政策当局应该会喜欢“房价泡沫将被挤出”的预测。政府正在警告“房价高点”。
△把房地产市场搞成这样的当事人是谁?因政策失败把泡沫吹得很大,现在却说是顶部,难道不羞耻吗?“恐慌性买入”这个词不是凭空出现的。照这样下去一辈子都买不起房的不安感催生了“恐慌性买入”。虽说投资应由本人负责,但恐慌性买入很大程度上是政府像赶牛群一样设好漏斗往一边驱赶的结果。20、30岁一代“掏空全部财力加杠杆”的不良化很可能演变为社会问题。政府无法免除这一责任。不应不负责任地谈论泡沫。应先道歉,并为倾尽全力买下人生首套房的年轻一代制定减轻痛苦的应急方案。
-泡沫可能破裂,也可能缓慢消退。
△房价会比现在再涨一些,但之后的跌幅会大得多。与股票不同,房地产一旦市场上弥漫价格下跌预期,买盘就会消失,抛盘引发抛盘而暴跌。也不像资本市场那样有大型机构投资者等“做市者”,无法支撑下跌的价格。美国若急剧加息,房地产将最先受冲击。也不会只是房价下跌就结束。韩国自2003年信用卡危机以来,家庭部门没有像样的结构调整,也就是没有削减负债。这与全球金融危机后美国、欧洲、日本等主要发达国家家庭广泛推进去杠杆(削减债务)形成对比。韩国的总偿债本息比率(DSR)和家庭负债占可支配收入比率均处于发达国家最高水平。即便考虑到其他国家没有的jeonse贷款,家庭贷款指标也是一片红灯。
-韩国银行已打出紧缩转向灯。若比美国先加息,是否有防止泡沫急剧破裂的缓冲效果。
△韩国银行到李柱烈行长明年3月离任前会加息一两次,但不足以对房地产价格产生大影响。大致只能防止泡沫进一步膨胀。年末进入大选局面后加息并不容易。韩国银行的加息速度最终取决于美联储的紧缩速度。
-房地产市场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市场周期彻底被破坏。长期低利率有影响,但首要还是政策失败之过。文在寅政府执政初期,尽管房价躁动,却称供给并不短缺,一味压制需求。等于往着火的房子上扇风。在强化房地产税制的同时,导致存量住宅抛盘被锁。新建供给减少,存量(既有住房)抛盘被堵。这是政府扰乱市场造成的泡沫。若在压制需求之前先推进扩大供给,就不会到这个地步。本可用锄头堵住的口子,如今连铁锹也堵不住。即使现在,也应从扩大存量供给做起。
/权九灿资深记者 chans@sedaily.com
He is… 1961年出生于忠南泰安,毕业于延世大学行政学系,在美国纽约市立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自1992年起在民间智库现代经济研究院研究韩国与世界经济28年。在研究院历任经济研究、经营战略、产业战略等主要领域本部长和研究总括本部长(专务),并出任代表理事。今年起担任2.1可持续研究所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