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冠德尔塔变异病毒席卷全球,各国正为经济政策方向而苦恼。通胀迹象不容乐观,但在新冠病毒发生变异并持续恶化之际,若贸然实施紧缩政策,整体经济可能陷入难以复苏的局面。韩国国际经济学会会长、西江大学经济系教授宋义永警告称:“变异病毒可能扰乱全球各国的退出战略时间表”,“在此过程中,部分新兴国家可能面临经济衰退之下物价上涨、类似滞胀的局面。”宋教授就韩国货币政策强调:“只要新冠疫情不陷入最糟糕的境地,今年下半年至少应上调一次基准利率,向房地产等资产市场的泡沫发出警告信号。”他在财政方面也高声表示:“韩国如果像发达国家那样增加国家债务会很危险”,“必须制定抑制国家债务的健全财政法。”记者19日与宋教授会面,就全球经济的紧缩前景与应对方案等进行了交流。
-在全球各国加快紧缩步伐之际,变异病毒正在扩散。您认为美国等国的紧缩时点和方向会如何?
△起初全球市场预期美国将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启动缩减购债(减少资产购买)。此后大致预期在2023年前后上调基准利率。但这是变异病毒尚未像现在这样扩散之前的预测。情况正在不断变化。如果扩散趋势像现在这样持续,紧缩时点只能往后推迟。新冠疫情之前就已出现许多经济学家无法解释的现象,使世界经济不确定性上升,而病毒问题正在放大这一点。
-您的意思是变异病毒使全球紧缩走向陷入迷雾。
△预计世界经济在未来2~3年将处于相当混乱的状态。各国政府和央行推进紧缩的速度也出现诸多不确定性。判断央行的行动方式将与判断经济形势一样困难。变异病毒可能依其扩散形态,扰乱各国包括紧缩在内的“退出战略”和政策时间表。从景气角度看,另一个重要方面是工资。随着各企业工资上涨,由此带来的成本型通胀扩散速度可能成为货币政策的决定性变量。美国政府将当前通胀视为暂时性的,但工资推动的物价上涨可能成为通胀局面固化的因素。此外,若市场因资产价格泡沫而对金融正常化反应敏感,也可能影响央行的货币政策。
-即使全球紧缩时点有所推迟,对世界经济的冲击也不会小。
△缩减购债出乎意料地可能不会引发2013年“紧缩恐慌”那样严重的后续冲击。各国央行将基于过往经验,在缩减购债之前充分进行“按摩”以缓和冲击,并采取灵活的应对方式。首先,美国联邦储备制度(美联储)预计将通过将缩减购债与基准利率分离的策略,把市场冲击降至最低。政策当局者将强调即便实施缩减购债也不会直接关联加息,并明确划清界限。
-也有人担忧,变异病毒扩散导致无法阻断通胀又陷入经济衰退,即出现滞胀。
△美国相对而言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断变异病毒带来的经济冲击。由于实施超强财政政策,又具备充足的疫苗供应能力,美国发生滞胀的可能性较低。但其他国家则不同。尤其是新兴国家可能爆发危机。在对变异病毒应对不力的情况下,因原材料和汇率不稳,物价照涨而经济却未如预期回暖,可能陷入类似滞胀的危机。
-韩国银行暂时冻结了基准利率。由于新冠疫情恶化,利率政策走向更难预测了。
△事实上,若非房地产问题,不迅速调整基准利率也无妨。但如果对当前的房地产泡沫放任不管,1~2年后可能陷入非常棘手的局面。也就是说,若泡沫和负债增加使金融脆弱性进一步扩大,央行控制通胀的能力可能受到严重损害。只要新冠确诊人数不比现在急剧增加、经济不陷入严重局面,就有必要向存在泡沫的市场发出强力警告。不能仅停留在口头警告层面,货币当局必须采取行动。为此,下半年应至少上调一次基准利率。
-您强调了资产市场的泡沫问题,但一旦实施紧缩,影响不会小。政府、企业、家庭三大经济主体的负债合计已达5000万亿韩元。
△如果韩国出现问题,民间负债会比国家负债先爆发。但认为国家债务增加也无妨的想法非常危险。在应对新冠疫情过程中,发达国家甚至打破了关于国家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率的某种不成文规定来推行刺激。但我们不是储备货币国家,因此像发达国家那样增加债务是危险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新冠疫情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收拾后,健全财政法必不可少。政界或政府不会自觉减少国家债务,因此必须通过法律强制抑制债务。为减少国家债务,也应进入增税讨论。反正在现政府任内制定法律机制在现实上很难。下届政府成立后,一定要建立抑制国家债务的法律机制。
-您说民间负债问题会先出现,请具体说明。
△首先担心的是企业负债。尤其令人忧虑的是中小企业和小微工商户等不良资产正在扩大。虽然政府将债务本息延期至9月,但不良规模会随时间推移而扩大。亟需制定政策,阻止这些负债转化为金融不良。在这方面不能不指出灾难支援金问题。政府和政界在动用国家资金以维持景气、稳定金融、稳定财政等方面,必须有所选择和集中。应把有限的财源最大限度用于小微工商户和中小企业。减少他们的损失就是缩小不良的途径,通过这一点能最大限度阻止不良向金融传导。
-家庭负债比企业负债更严重。
△无论如何必须建立制动装置。当然,眼下我国经济因家庭负债而遭遇金融危机的可能性不高。但如果与其他突发因素叠加,可能成为外国投资者撤离我国市场的引爆剂。若美中贸易摩擦走向严重局面,或中国经济硬着陆等情况发生,外国投资者可能以家庭负债为由从韩国撤离。而且从最近浮动利率贷款增加来看,甚至给人一种国民对低利率体制过于自信的印象。国民必须对负债保持警惕,因此当局需要采取行动为负债膨胀踩下刹车。
-您提到了美中矛盾,您认为两国的对抗格局会延续到何种程度?
△虽然美国拜登政府已经上任,但目前还难以说美中脱钩正在实现。美国在施压全球企业赴美投资、向本国企业发放补贴等方面推行自强论,但对中国企业的强力制裁措施尚未全面展开。短期内美中之间不会发生极端对立。但更准确地说,这是拜登总统在推迟更积极的脱钩时机。当他确信正从新冠危机中恢复的美国经济已在一定程度上好转,并判断与欧洲的同盟已完全恢复时,脱钩将全面展开。由于判断脱钩会在拜登总统任期内开始,因此我认为2~3年内全球经济将迎来不利环境。不过即便发生脱钩,也希望只出现在安保、知识产权、补贴问题严重的部分产业。只有这样,对我国经济的冲击才会最小化。
-面对明年3月大选,执政党和在野党的总统候选人首先应提出什么经济议题?
△总统候选人们提出的机会均等与公正等是重要价值。但考虑到我国现实,创新增长的议题应先行提出。所幸在大企业于未来汽车、电池、生物、材料产业全面推进创新的同时,独角兽企业(企业价值1万亿韩元以上的初创企业)也在接连涌现。上届大选时还令人绝望,但最近企业展现出创新意志。下届政府应推行为此再添薪火的政策。当然,在从传统产业向新产业转移的过程中,确保劳动灵活性十分紧迫,而这里矛盾与冲突不可避免。为突破这一点,必须同时推进结构改革与社会安全网强化。
He is…
1961年出生于首尔,毕业于长勋高中和首尔大学经济系,在美国哈佛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曾任美国范德比尔特大学助理教授,1998年起任西江大学经济系教授,2018年起两年间担任西江大学经济学部学部长兼经济研究生院院长。现担任国民经济顾问会议对外经济分科主席和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民间委员长等职,去年12月就任韩国国际经济学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