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霸权战争已到了决定国家命运的地步,但我们的支持力度与海外相比严重不足且迟缓。作为主力的存储技术正被外国企业追上,非存储领域与领先企业的差距反而在扩大。半导体工学会会长、西江大学电子工程系教授范镇旭警告称:“形势紧迫。半导体作为第一出口品类的地位无法乐观。”范教授担忧地表示:“展开大规模投资的各国会拿出什么作品尚不可知”,“如果出现改变市场格局的新产品,我国半导体产业可能陷入黑天鹅(看似不会发生的事情实际发生)危机”。范教授强调:“急需像让我们成为半导体强国的DRAM那样能掌握市场主导权的新兴品类”,“必须构建能够打造第二个DRAM的人力与制度生态,并尽快制定半导体特别法,让相关企业能迅速作出投资决策”。14日记者与范教授会面,听取了他对半导体霸权战争态势及韩国确保竞争力方案的看法。
-如何看待已成为经济与安全问题的半导体战争走向?
△在美国的牵制下,中国开展半导体业务将更加困难。美国传统上在制造业方面较多依赖其他国家,而集中于以软件为中心的知识产权。但进入所有零部件都集成为半导体的时代后,美国也得出了要在本国生产所需半导体的结论。通用性较强的DRAM之类或许会从其他国家采购,其余则出于安全和收益考虑,预计将自行生产。在美国掌握半导体产业主导权、并判断中国不再构成威胁之前,施压将持续下去。
-中国半导体产业近期有所放缓,还传出部分企业破产的说法。这是技术极限,还是暂时状况?
△中国为获取半导体技术一直强行推进大胆投资。但由于决定规模的是官僚而非专家,在技术获取上遭遇困难,并出现了过度投资问题。在此情况下又受到美国的牵制。当然,如果持续投资,水平还是会提高。投资并不会立刻造出尖端工艺,但投资仍然是可怕的。现在中国势头受挫,但曾经不也有很多人预测我们会被中国超越吗?中国将全力使半导体技术走向成熟,并尽可能吸引台湾或韩国的人才。若中国迈过当前这道坎,就可能超越我们。
-继美国之后中国也要求我国企业赴当地投资,韩国陷入夹心局面。
△过去半导体工艺是劳动密集型,而近来工厂里几乎没有人。随着转向设施密集型,美国的想法应该也变了。而且半导体面向未来,扩展空间很大。对美国而言,起初把半导体视为安全问题,如今大概已形成“这么好的产业为什么要让其他国家去做”的共识。问题是中国也抱有同样想法。针对美国的出口管制,中国也要求为获取所需半导体而在其境内建厂。夹在两个强国之间,我们处境非常艰难。若把投资分散到多处,效率与集中度都会下降。尤其令人担忧的是,不仅中国,美国大规模投资带来的人才流失问题。前往中国的人才中,很多人想着辛苦几年赚钱后再回来,但美国是有吸引力的市场,因此流向美国的人才外流问题更为严重。反过来说,我们也要想一想是否善待了工程师。至少没有给出比美国更好的待遇。这是令人遗憾的现实。
-这是否意味着我国半导体产业竞争力可能下降?
△我们是忍着刻骨之痛打造出半导体产业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DRAM价格下跌带来危机时,我国企业积极进行投资。这一招奏效,才占据了半导体产业的优势。这不是轻易得来的。即便如此,我们仍未拿到金牌。在存储领域是第一,但整体上并非领先。在这种情况下,若美中同时施加投资压力,投向本国的余力自然减少,也会对国内生态造成不良影响。形势紧迫。
-意思是“半导体=出口第一品类”的地位可能被打破?
△是的。虽说政府和企业都在努力,但若霸权战争加剧,长期来看无法对出口第一品类的地位持乐观态度。半导体产业环境并不好。台湾很可怕。台湾掌控了半导体生态。晶圆代工(半导体委托生产)份额高达78%。半导体相关企业全部与台积电等台湾企业相连。我们虽在存储领域领先,但掌控程度不及台湾。至少要在存储仍具优势时,好好形成生态。这是真正关键的时期。
-近期日本《日本经济新闻》还提出了“Samsung Electronics危机论”。
△《日本经济新闻》的指摘之一是在晶圆代工领域与台积电的差距进一步扩大,这是现实,并非过度指摘。也有意见认为不应分散力量,应集中于我们擅长的存储,但这是防守性思维,不是面向未来的对策。系统半导体市场不能放弃,其利润要高得多。必须放眼大局,主动出击。
-除存储之外,我们应战略性培育的领域是什么?
△有多个市场规模与扩展性都很大的领域。首先在图像传感器方面索尼较强,但Samsung Electronics等也做得不错。在人工智能(AI)和自动驾驶汽车等新产业中,必须凭技术优势先占市场。要出现像把我国带向通信强国的码分多址(CDMA)方式那样技术挑战成功的案例。谁能想到美国英伟达会靠显卡(GPU)做起来呢?是随着AI市场扩大而急速成长的。引领技术进步、让新产业成为可能的正是半导体。正如我们靠DRAM成为半导体强国,也必须造出能掌握市场主导权的新兴半导体产品。“第二个DRAM”迫在眉睫。不仅美国,中国、日本、台湾乃至欧盟(EU)都在对半导体进行大规模投资。这一过程中会诞生什么作品尚不可知。若出现能改变格局的新产品,我国半导体产业可能面临黑天鹅危机。这是难以预测谁将成为赢家的时期。
-为渡过危机最需要的对策是什么?
△要构建半导体生态,人力必须成为基础,但严重不足。自2015年起,学界的半导体研究课题大幅减少。当时普遍认为半导体由大企业自己做得很好、支持也已足够,还有必要继续研究吗。政府的基调是要投资新领域而非半导体。当年没有给予应有支持的因果,如今正在承受。半导体人才无法靠培训机构培养,至少要硕士、博士水平。人才产出耗时很久,却不考虑这一点,从起点就被砍掉了。为培养人才,首先要增加教授。台湾在2000年初就宣布仅半导体设计相关教授就要招聘300人。教授增加,学生才会增加,教授们为了生存也会做出新成果。这才是培养人才的研究生态。
-与人才培养同样,要求破除监管的呼声也很高。
△Samsung Electronics平泽工厂的输电线、SK海力士龙仁工厂的污废水排放问题等,都是阻碍投资的典型案例。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让企业为难的事。首都圈工厂总量制也应重新考虑。虽然最终因祸得福,但在材料、零部件、设备产业上,日本的出口禁令也曾是巨大风险。
-政界虽然迟了,也决定制定“半导体特别法”。
△特别法应尽可能提前处理,需要速度战。拖久了立法宗旨会褪色,企业投资也会延后。希望能对无晶圆厂企业(专业半导体设计公司)追加支持。无晶圆厂企业因缺人而焦急。要构建半导体生态,不仅是大企业,还需要支持底层无晶圆厂企业的法律支持措施。要让无晶圆厂企业自由创业,退出(资金回收)必须便利。需要制度完善,使大企业收购成功的无晶圆厂企业,并让创业失败时代表理事的责任不至过重。必须支持半导体技术创业,并构建其与大企业晶圆代工协作的生态。
-半导体紧缺现象将持续到何时也备受关注。
△虽会找到暂时的解决办法,但短缺现象将持续三四年。半导体需求不断增加,而现在投资要满足需求需要相当长时间。需要能缓解紧缺的大胆政策。不是临时对策,而要放眼长远,构建根本性的生态。
-也有很多人指出需要全球并购(M&A)。
△车用半导体市场将大幅成长,我认为收购该领域有竞争力的企业加以培育较好。有技术实力的企业已积累信任,而新进入的公司不易获得信任,因此收购更为可取。
/金永基 论说委员 young@sedaily.com
He is…
1964年生于光州,毕业于光州第一高中和首尔大学物理系,之后在美国密歇根大学获硕士学位、在康奈尔大学获博士学位。曾任职美国贝尔实验室(Bell Lab),自1998年起任西江大学电子工程系教授。今年1月出任半导体技术人士组成的半导体工学会会长。上月在大邱举办的全球最大规模系统半导体领域国际技术交流会“电路与系统国际学术大会(ISCAS 2021)”中担任组委会委员长,成功举办了该活动。
/金永基 论说委员 young@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