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海鞘有没有大脑呢?”我在演讲中这样提问。吸引听众注意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开场抛出一个略带冲击性又陌生的问题。对没有主修海洋生物学的普通人来说,这道题难度相当高。可没想到,马上就有一个人举手,让我大吃一惊。“是的,应该说海鞘没有大脑。根据我一直以来的观察,愚蠢又懒惰的领导者做了太多有脑子的人绝对不会做的事。”场内爆出哄笑。至少我的演讲将会顺利进行。演讲中笑声爆发得多快,就像婴儿出生后多快哭出声一样重要。在人际关系中,没有比笑声更好的破冰方式。
海鞘出生时分明是有大脑的。作为幼体生活时,它在水中游动,为了不被其他捕食者吃掉而极力求生。然后在某个时点,它成功附着在岩石上。更科学准确的说法,大概是按照本能程序自然发生的。这时惊人的事情出现了。海鞘的大脑消失了。为什么?因为生存已不再需要大脑。更令人惊讶的是,海鞘会自己把自己的大脑吃掉。把失去存在理由的器官当作自身的营养食材使用。“要思考着活,否则你就会按活着的样子去思考。”这是法国哲学家帕斯卡的话。最近我在身边看到很多真的活得毫无思考的人。不,不必说别人。先反省自己才是正确的态度。“不加省察的人生不值得活。”这是苏格拉底说的话。
有位心理学家仔细观察过斑马的一天。一天中95%是极为平和的生活的延续。只是吃草、排便、睡觉,就是全部。可以说平和得近乎无聊。剩下的5%则有所不同。当狮子开始捕食,斑马们就进入极度紧张状态,不得不站在生与死的交叉点上。最终,要等到力量弱、跑得笨拙的一头成为祭品,那场残酷的游戏才落幕。如果我们每天过着斑马那样的生活会怎样呢。当然会承受巨大的压力。那么就会得胃溃疡。但据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罗伯特·萨波尔斯基的研究,没有任何一头斑马患上胃溃疡。为什么?因为斑马在那种状况一结束,就把那些事忘得一干二净。人类白天在职场与同事的冲突,回到家还是忘不掉。有人甚至一生怀恨而活。之所以受创伤折磨,正是因为“人是会思考的芦苇”。想象与记忆的思维能力,是一种既给我们病、又给我们药的能力。
钓鱼时偶尔会钓上身上已挂着两三个鱼钩的鱼。因为它活着却没有从中得到“咬饵会使生命陷入危险”的教训。鱼没有记忆的能力。人类有记忆的能力,那该如何摆脱危机、健康地生活呢?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忘掉过去。过去的失败和成功都忘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Bygone is bygone)。忘掉过去有一个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从过去发生的事件中获得教训。没能获得教训的人忘不掉过去。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把过去全部忘掉。要获得教训,记住事实,忘掉情绪。
不只是个人。领导者若安于过去的成功,组织也会像海鞘一样失去大脑。总是按过去方式处理事务的组织,无法妥善应对变化,最终会消失。领导者若不能提出恰当的愿景,只翻弄过去的情绪,国家也会得胃溃疡。只煽动憎恨情绪,是对谁都没有帮助的、海鞘才会做的事。要像斑马一样钝感地活着。
/舆论读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