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文学作品中的角色,要等很久之后才第一次向你开口说话。说他是配角又太重要,说他是主角又太安静、不引人注目。他就是《红发安妮》里的马修。孤女安妮与堪称天下模范生的玛丽拉之间紧绷的意志较量,为管教安妮而给出严厉惩罚、可安妮偏偏把惩罚也变成快乐游戏、最终玛丽拉只能投降的那份爱,以及每天都犯下匪夷所思的错误却坚称自己绝不会重犯同一个错误的安妮那份天真自若,正是这部小说的看点。与这两人之间令人心跳的情感拉锯相比,马修的爱显得平淡而单调。马修从一开始就彻底迷上了这个满脸雀斑的红发孤女。如果说玛丽拉与安妮的关系每天都充满一触即发的紧张与反复无常,那么马修与安妮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永远晴朗”。
玛丽拉出于“必须教男孩干农活并把农场传给他”的保守想法而想拒收安妮,马修却不忍心把可怜的安妮从火车站送回去,干脆先不顾一切地把她带回了家。那个瘦骨伶仃、让人怀疑是否营养不良的红发安妮。起初是怜悯拽住了马修,但在用马车载着安妮回家的那段短短时间里,马修就已彻底被这个可爱孤女的温暖迷住。小时候读《红发安妮》,每当安妮被冤枉、被排挤,我都会流泪;长大后重读,才领悟马修那份“不华丽的爱、不引人注目的爱”才是这部作品隐藏的精髓。
一生连跟女孩子说话都不愿意的内向的马修,为了安妮尝试一生一次的惊人改变,那一幕实在令人感动。对女装毫无兴趣的马修,为了买做安妮衣服的布料而走进商店。原因是马修看着安妮的样子,直觉地感到有什么“不对”。我可爱的安妮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寒素呢。别的孩子都穿着袖子高高蓬起的泡泡袖连衣裙,只有安妮穿着极其简单平淡的连衣裙。彻底的实用主义者玛丽拉一直向安妮灌输“泡泡袖是浪费布料”,没有给她买新衣服。马修给安妮穿上带泡泡袖的衣服,心里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满足感占据。养育和保护安妮的责任由成年人马修承担,但实际上回报出比自己所得物质恩惠更大的爱的,却是安妮。只要看着安妮的喜悦,马修就幸福得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玛丽拉说“不喜欢女孩”,固执地拒绝安妮,并抛出“这孩子到底能为我们做什么”这种计算式的提问。于此,马修给出了令人惊讶的回答。那孩子或许帮不上我们,但我们可以帮上那孩子。听着马修那句安静的自白——我们不需要那孩子,但那孩子会需要我们——我无声地哭了。原来爱就是这样。哪怕是看起来对自己毫无用处的存在,也毫无怨言与犹疑地完全接纳在身边。即便从对方身上得不到任何利益,即便自己并不需要他,也决心成为他必不可少的存在。马修的爱因为不引人注目而更令人心疼,因为不求回报而更成熟,因为不被任何他人的目光左右而终于变得完美。给值得被更多爱的你,给值得享有更深体谅与慈悲的你,给有力量向这世界施予更多爱的你,我想把马修那无条件的爱、那不华丽却在更低处闪光的爱作为礼物送上。
/舆论读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