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出仅2集便被停播的电视剧《朝鲜驱魔师》。主角们在便利店的户外桌子上吃着中国方便火锅和中国产拌饭。疑似东北工程的历史扭曲剧情,以及与情境毫不相符的强行植入广告,令韩国网民大为愤怒。由此,形成了抵制所有与中国相关作品的氛围。随着对中国文化工程的批评声浪高涨,尚未上映的电视剧和电影也接受了“中国审查”。
反华情绪升至最高点后,第二个唐人街的建设也成为争议对象。2022年,原计划落地江原道春川和洪川的36万坪规模的“Lavieestbelle China Complex Culture Town”。该项目借鉴了仁川唐人街、洛杉矶唐人街等发展为旅游胜地的经验,作为纪念韩中建交30周年的代表性项目推进。但在被怀疑是以大规模资本为先导的另一种形式的东北工程的目光下,青瓦台国民请愿网站上出现了“请撤回江原道唐人街建设”的请愿帖,国民请愿人数轻松突破66万人,最终项目方KolonGlobalCorporation表示将全面重新审议该项目。
流通业也不例外。本月3日,某网络社区出现帖子称,易买得商城的料理包专区将“泡菜煎饼”归类为中餐。除泡菜煎饼外,泡菜手工饺子、泡菜炒饭等产品也被归入中餐、日餐、世界料理类别。对于该争议,SSG.COM表示是失误并立即进行了修正,但中国资本介入的疑虑并未消散。消费者反应敏感的原因在于,SSG.COM持续获得中国资本的投资。据披露,不仅SSG.COM,Market Kurly、Tmon均有中国资本持有相当比例的持股。
所有这些争议的中心始终是中国资本。中国资本,指的是既近又远的国家——中国的巨额资本。我们对美国资本的投资并无太多议论,为何唯独对中国资本反应敏感?而中国资本究竟渗透到我们生活的哪一层?
2020年因新冠疫情不确定性加剧,外国人对韩国资本的投资规模明显减少。曾占韩国FDI一半以上的美国和欧盟的投资比重也降至40%。然而,有一个国家的FDI金额与比重同时增长,那就是中国。中国的FDI金额同比增长184.4%,2020年全部FDI中中国的比重也比2019年提高了5.46个百分点。
急剧增加的中国资本以多种方式进入韩国。过去主要是购入企业股票、债券等的“间接投资”,近来设立新法人或收购企业持股的“直接投资”增多。与间接投资不同,直接投资会涉及资本与人力、经营诀窍、技术等经营的实质层面,因此近来我们更能真切感受到中国资本。直接投资又分为直接进入、收购持股、并购三种类型。
▲中国电动巴士“海格”等在韩构建专用生产设施……直接进入
直接进入,顾名思义就是企业直接进入该国的方式。直接购地并新建工厂或营业场所的绿地(greenfield)投资,以及与当地企业共同出资设立合资公司的合资企业均属此类。
直接进入的情形可以中国电动巴士企业为例。据业界消息,“海格”“BLK”“黄海汽车”等3家中国电动巴士企业将与韩国企业合作,推进构建专用生产设施。它们积极进入韩国的原因在于,向韩国运输企业销售电动巴士时可从政府和地方政府获得约2亿韩元补贴。中国国内主要电动巴士企业“海格”已在京畿道华城确保约4000坪规模用地,并与韩国某大企业以合资形式着手构建生产线,“BLK”则正在推进在庆尚道地区设立电动巴士组装工厂。
▲重量级IT产业的大股东是“腾讯”……通过“收购持股”的投资方式
还有通过收购持股参与经营的方式。特别是在互联网、游戏产业,通过股权投资的中国资本渗透已相当普遍。网石游戏、Kakao集团、蓝洞、LINE Games,都是韩国重量级IT企业。但它们还有另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中国最大的互联网企业腾讯是其大股东。腾讯是网石游戏的第三大股东,在开发《绝地求生》的Krafton则占据第二大股东之位。近来还向LINE Games投资500亿韩元,向Royal Crow投资177亿韩元。在部分企业中,腾讯的高管作为董事会成员参与,对内部情况一目了然。可谓拥有足以撼动韩国信息通信技术市场的强大影响力。
腾讯的影响力在2019年《绝地求生》手机版(绝地求生手游)中国服务中止一事中体现得十分明显。绝地求生手游是蓝洞与腾讯共同开发推出的游戏。腾讯在绝地求生手游未能在中国获得版号后中止服务,并设定为用户更新原有绝地求生手游后即转为自家开发的同类游戏《和平精英》。原绝地求生手游的用户信息也被原样带走。但蓝洞称《和平精英》与绝地求生手游是毫无关联的游戏,未提出任何异议。
中国在娱乐业也发挥着相当大的影响力。腾讯不仅积极购买韩国内容,还正在将由编剧金银姬、导演李应福、演员全智贤、朱智勋组合而备受关注的电视剧《智异山》制作为原创内容。此外,腾讯自2014年起作为YG娱乐的主要股东参与,去年年末还向JTBC Studio投资1000亿韩元。除此之外,Keyeast、NEW、FNC娱乐、Chorokbaem Media、SM娱乐、YG娱乐都获得了中国的大量投资,其中一些还签署了为设立中国合资法人的谅解备忘录。也有娱乐公司干脆把名字改成中国式的,那就是“华谊兄弟韩国”。
中国积极的投资步伐始于2001年“第十个五年计划”中制定的“走出去”战略。“走出去”直译即“走向外部”,意指中国企业的海外扩张。中国判断,为了“走出去”,很有必要学习具备优秀大众文化实力的周边国家。目的是在全面学习大众文化生产与流通的核心机制后打造成功本土化的模式,并进一步提升本国产业的全球竞争力,借此鼓励扩大出口与海外扩张。在推行该政策过程中,因高空导弹防御系统(THAAD,萨德)问题爆发而演变为限韩令,但其国内仍存在对韩国内容的需求。
▲使用最多的是“并购”……但正常的收购案例很少
中国海外资本投资中使用最多的方式是并购型投资。Merger & Acquisition,指一家企业取得另一家企业的经营权,或两家以上企业合并为一体。
被评为中国汽车业最大海外收购项目的并购,正是在韩国发生的。2004年10月,中国上海汽车集团收购韩国双龙汽车,这一被我们称为“上汽噩梦”的事件。韩国汽车业界人士和专家表示,当时将双龙汽车出售给上汽是错误的选择。
母公司进行收购后技术会外流,这一逻辑本就是基本认知。但外流的程度是彻底全部流走,连发动机和变速器的核心设计图都流走了。但仅给设计图,上海汽车也无法造出同样的产品。那么会怎样呢,他们把双龙汽车的技术人员带到了上海汽车。实际上上海汽车此前造不出SUV。但收购双龙汽车后再看,上海汽车开始造SUV了。那就是双龙汽车的技术。这类情况反复出现,因此关于吃干抹净、技术掠夺的争议非常大,我们是这样看的。当时双龙汽车工会也强烈反对企业出售,理由是被外国企业收购后无法保障就业稳定。他们制定了独立经营方案提交给债权团,也进行了罢工,但未被接受。
- 金必洙 大林大学未来汽车学系教授 当时双龙汽车走向危机,如果实际上没有收购的投资者就可能倒闭,这一逻辑起了作用。因为哪怕是稻草也要抓住,所以认为首先必须要有投资方。中国本土汽车企业当时没有太多诀窍。仅就当时而言,与我们差距非常大。但双龙汽车起到了缩小这一差距的作用,这也是事实。
中国对韩国企业的收购直到最近仍在继续。中国朱娜国际2014年以120亿韩元收购了以《穿透屋顶的High Kick》《又,吴海英》《顶楼》制作公司而闻名的Chorokbaem Media的经营权;曾为韩国十大生命保险公司的东洋生命和安联生命分别于2015年、2016年被中国安邦保险收购。曾一度是韩国第一大轮胎公司的锦湖轮胎在经历经营危机后于2018年被出售给中国轮胎企业双星,但至今毫无改变,仍在经营困难中挣扎。经营正常化方案与设备投资支持都完全没有落实。
▲外国资本投资增加,是机会还是风险?
当然,外国资本投资增加在经济上也可视为好现象。因为它不仅成为企业的资金来源、增加国内生产总值,还带动就业并具有扩大市场的效果。也有观点认为无需畏惧中国资本。他们主张,在全球市场上这种程度的海外资本投资是普遍现象,我们所担忧的技术外流、人才挖走现在也几乎不存在了。
- 郑有信 西江大学技术经营专门大学院教授 技术或人力部分,似乎并不会因为我们接受投资就轻易流失。如果出现只拿走企业技术,或在企业上市时进入、只赚取差价便抛售的情况,只要建立防止此类问题发生的制度就行。如果因害怕这些而拒绝投资,我们自身进入中国本身就会变得困难。现在韩国进入中国也非常重要。就像企业既使用自有资本也使用负债一样,我认为没有必要刻意追究“投资资本是从哪里来的钱”。
但担忧的声音依然存在。海外资本流入固然带来积极效果,但如果量过大,情况就不同了。
- 具基宝 崇实大学全球通商学系教授 过去90年代末所谓外汇危机时期,韩国企业曾以低价被出售给外国资本。举例来说,外汇银行以极低价格被出售给名为孤星的私募基金,后来经济复苏、股价汇率等回归正常,孤星获得了数万亿韩元的收益。但它几乎没有缴税便将收益原封不动地收走。为防止此类情况,韩国政府采取了引导多缴税的政策,并为阻止吃干抹净争议而进行过政策变更。然而孤星主张,韩国政府改变政策“造成了另外的损失,使其未能获得更多利益”,已向国际投资争端解决机构、即所谓ICSID提起申诉。申诉金额也达6万亿韩元以上,可以认为这些方面正给韩国造成巨大损失。 中国资本在对韩投资时有战略性投资的倾向,在这一投资过程中,可能发生通过投资吸收韩国领先技术并将该技术带回中国的所谓技术外流问题。而且从收购韩国流通或游戏企业等、借此利用韩国市场的中国商品流通渠道这一层面看,可以说负面因素较强。
那么,在迄今流入韩国的众多海外资本中,我们为何唯独对中国资本反应敏感呢?
- 具基宝 崇实大学全球通商学系教授 美国资本的问题在于获利后迅速撤离。相反,中国资本方面,与韩国存在竞争关系的品类很多。因此中国资本进来后如果抽走所需技术,就可能整个市场被中国夺走,该行业的竞争力可能整体崩塌,存在这样的问题。过去的LCD可以说就是这种情况。特别是制造业领域这类领域敏感之处很多。而且最近从社会和文化层面看,对中国的负面形象大大加强。尤其是主张韩服是中国的,泡菜现在也是中国的。这些方面在情感上引发了很大问题,对中国资本的反感似乎在大幅上升。
机会与风险共存的双刃剑——中国资本。看来需要在注意各种风险因素的同时,采取战略性、有选择性的路径,以确保能够进入中国这一巨大市场的通道。
下一期视频我们也将寻找渗透在生活中的经济故事,展开有趣的露营之旅。以上是您的露营朋友Ale Yuna!
/记者 金秀珍 wsjku@sedaily.com,实习记者 金智允 wldbs5596@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