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车用半导体供应紧张为契机,全球正式投入半导体霸权竞争。美国总统乔·拜登4月13日在为寻求芯片短缺问题解决方案而召开的“半导体视频会议”上举起晶圆,将半导体定义为国家基础设施。中国早已提出“半导体崛起”,在政府的强力支持下推动半导体技术成长。与这一潮流不同,半导体作为支柱产业的韩国,处境却相当严峻。我们自豪的世界最强存储半导体,转眼间已濒临被美国追上。多年来投入心力的系统半导体,现实壁垒依然高企。为迈向政府提出的“2030年综合半导体强国”目标,当下该做什么?首尔大学半导体共同研究所所长李钟镐(电气·信息工程学部教授)强调:“必须培养能够改变范式、创造前所未有新市场的卓越人才。”31日,记者在首尔大学半导体共同研究所与李所长会面,听取了韩国半导体产业现状及确保技术超级差距战略的看法。
——车用半导体出现严重短缺,半导体成为世界经济的核心议题。美国、中国乃至欧洲都在全力扶植半导体产业。
△半导体霸权竞争其实已持续很久。在美国,早在贝拉克·奥巴马政府时期,总统顾问委员会就撰写了数十页报告,指出遏制中国的必要性。这一基调经唐纳德·特朗普、乔·拜登政府一直延续。半导体霸权竞争加剧,不仅因为车用半导体短缺,还因为新冠疫情下配合非接触需求等,对信息通信技术(ICT)的需求进一步增加。
——意思是半导体需求增加了?
△看车用半导体。制造一辆汽车需要数百个半导体。电动汽车或自动驾驶汽车则需2000个以上。汽车正从内燃机车经电动汽车转向自动驾驶汽车。在此背景下,受新冠疫情影响,ICT产品需求增加,收益性相对较低的车用半导体产量减少,成为主要原因。半导体零部件与其他零部件不同,无法一夜之间替代。其中包含大量工序,每道工序都必须精密控制。需要长年累月汇集并积累顶尖技术。如今即便投入再多资金,也不可能马上在短期内造出零部件。
——车用半导体也是系统半导体的一部分。系统半导体为何重要?
△系统半导体主要执行逻辑运算和数据处理等。相当于计算机大脑的中央处理器(CPU)就是典型的系统半导体。系统半导体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在产业各领域使用最广。相机、电话机、冰箱、电饭锅等几乎所有电器中都有。从市场规模看,系统半导体约为存储半导体的2倍。
——韩国从一开始就主攻存储半导体。没有培育系统半导体的原因是什么?
△初期也曾想做系统半导体。手表用集成电路(IC)芯片就是一例。虽然不是同时起步,但两个领域都播下了种子,存储这边发芽良好,系统这边却不理想。在存储半导体领域,良率(合格品比例)就是企业竞争力。我们虽然也获得了政府支持,但把加班当饭吃、周末也照常上班,为提高良率努力工作,结果才在与外国企业的竞争中占据优势。
——现在主攻系统半导体市场,能追赶上吗?
△与开始半导体投资的过去相比,条件相对好得多。就当下系统半导体领域人力看,与美国、日本、台湾地区仍有差距,但人才培养正在持续推进。可能性是充分存在的。
——要像在存储半导体领域成为世界最强那样,在系统半导体领域主导全球市场,需要什么?
△系统半导体因产品不同,设计各异,集成工艺配方也各自独立。要掌握这些,需要“积累的时间”。虽然与世界的差距缩小了,但细微差别造就竞争力差距,并决定市场支配力。主导全球市场所需的是资本和人力。从资本角度看,台湾地区台积电(TSMC)的投资规模最大。韩国在投资规模上处于第二位,完全可以一搏。最重要的是人才。看最领先的美国,系统半导体人力极多。不仅数量多,优秀人才也多。中国的人力本来就多,其中自然有优秀人才。
——韩国的人才为何不足?
△要在半导体领域具备能力,基础科目必须扎实。目前高中里选择物理II的学生远少于物理I。首尔大学电气·信息工程学部既有学过物理II的学生,也有没学过的,两者学力差距很大。本科阶段教授半导体研究所需的基础课程。工程数学、电磁学、概率、统计、计算机基础、程序语言等要学的科目实在太多,很难在其中加入大量半导体相关课程。基础不足的学生很难成长为高端人才。
——政府公布了到2031年培养3.63万名半导体人才的计划。通过扩大半导体相关专业招生名额培养1500人,通过与半导体设备企业联合新设专业培养1.44万名本科人力。此外还培养7000名硕博士级专业人才和1.34万名实习人力。您如何评价这一计划?
△我认为这是从实务级到硕博士级分阶段输出人力的好计划。只是缺少培养卓越人才的项目,令人遗憾。
——怎样才能培养卓越人才?
△卓越人才必须能够改变既有范式、创造新市场。要在半导体领域主导全球市场,就必须有这样的人才。在特定半导体领域展现出色能力的人,如果能在自己领域进一步深耕,就可能成为卓越人才。目前拿到博士学位后,大多成为教授或进入企业。这些路也不错,但可以为展现出卓越实力的博士毕业生提供特别的“博士后”项目,支持他们在一定期间内在自己领域深入钻研。
——还有其他方法吗?
△半导体有电路、器件、工艺、设备、设计、架构、操作系统(OS)、测试等多个领域。比如,给在集成电路方面展现优秀实力的学生提供参与世界顶级测试团队做研究的机会,如何?这样就能培养出优秀的融合型人才。企业中器件团队、工艺团队、电路团队等团队之间有时会出现摩擦。若有优秀的融合型人才,这类问题就能立即解决。但培养融合型人才的前提是,其已在某一领域展现卓越实力。一个领域都做不好的人,不可能同时负责两个领域。
——系统半导体的顶点是CPU,我们不开发CPU的原因是什么?
△过去曾有过做“韩国CPU”的说法。日本也有过。这类事要成功,水平必须远超掌控CPU市场的英特尔的壁垒。此外还要考察普适性,比如系统软件能否顺畅运行、是否适配各种操作系统等。要通过这些关口需要很长时间。在CPU领域美国独占鳌头。我认为中国也认可这一点,因而把方向定在人工智能(AI)上。
——在存储半导体领域,还能说我们仍是世界最强吗?
△DRAM和NAND闪存都已开始走下行曲线。不祥征兆从几年前就开始了。已经到了不易说是世界最强的境地。在所有人都说存储半导体世界最强的同时,人才培养被忽视,国家预算分配也被削减。
——但到目前为止是世界最强,这没错吧?
△存储半导体的量产技术仍是世界最强。量产技术的核心是良率。但在先行(尖端)技术上已不再是第一。存储半导体第三大企业美国美光去年11月开发出将NAND存储单元堆叠至176层的176层NAND闪存,今年1月又宣布开发出1α第四代DRAM。两者都是全球首个。仅就发布看,美光处于领先。
——在先行技术上反而被追上了?
△现在是真正关键的时期。要维持存储半导体世界最强地位,需要技术超级差距战略。除了确保卓越人才别无他法。
——政府近期发布了K半导体战略。共同民主党成立半导体技术特别委员会,正在推进半导体产业支援特别法,其中必须写入哪些内容?
△半导体企业处理大量危险物质。氢氟酸、盐酸、硫酸、砷、氢等各种危险物质都有。即便企业彻底严密管理危险物质,事故仍会发生。此时若遭受严苛处罚,可能给企业经营带来问题。如果放宽现行ACT ON REGISTRATION AND EVALUATION OF CHEMICAL SUBSTANCES(化评法)和化学物质管理法(化管法)的监管,将对提升半导体产业竞争力大有帮助。
He is…
1966年生于庆南陕川,毕业于庆北大学电子工程系,在首尔大学获得硕士、博士学位。曾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微系统技术实验室任博士后研究员。历经圆光大学和庆北大学,自2009年起任首尔大学电气·信息工程学部教授。曾任国家科学技术咨询会议委员,现任首尔大学半导体共同研究所所长,并为国际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IEEE)会士。曾获工程翰林院青年工程人奖、绿条勤政勋章、耕岩奖等。
/论说委员 韩基锡 hanks@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