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中博弈之中,韩国政府在韩美首脑会谈上选择了大幅强化韩美同盟的路线。以半导体、电池等高达44万亿韩元的对美投资为跳板,取得了朝鲜半岛无核化协作、结成疫苗伙伴关系、终止韩美导弹指针(RMG)等成果,不仅执政方评价"这是最好的一次会谈",在野方也认为会谈成果不算差。尤其有分析认为,此前以"安美经中(安全靠美国、经济靠中国)"为名而险象环生地延续的美中平衡外交,实际上已随本次会谈告终。韩国表明了确实纳入美国主导的各类供应链的意志,很大程度上消除了西方世界的忧虑。不过,多数观点认为,中国是否会以此为由像当年"萨德"(THAAD,高空导弹防御系统)事态时那样进行经济报复,仍需再观察。政府否认中国报复的可能性,但也有判断认为,不能排除中国即便不至于萨德当时的程度,也会以某种方式施加压力的可能性。朝鲜是否会回应此次韩美首脑会谈发出的对话信息,也是一个看点。
脱下"走钢丝外交"、以"强化同盟"对朝打出胜负手的文在寅政府
韩国总统文在寅与美国总统乔·拜登于21日(当地时间)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举行首次首脑会谈,并发表共同声明。会谈后两国宣布:"双方同意在包括半导体、环保电动汽车电池、医药品等优先领域在内,为提升我们供应链的韧性开展合作。"在牵制中国上全力以赴的美国,围绕半导体、电动汽车、电池等核心品类与韩国携手。
韩美还表示:"将发挥各自优势,为扩大已被证明安全有效的疫苗生产开展合作",疫苗伙伴关系随之正式启动。美国另外还在韩美同盟层面承诺,向与驻韩美军接触的55万名韩国军人直接提供疫苗支援。这是以驻韩美军为名义、避开美国国内"为何要向富国提供疫苗"的反对舆论的战略性决定。
两国首脑还正式确认终止韩美导弹指针。韩国弹道导弹的最大射程和弹头重量限制在42年后被解除。有评价认为,疫苗和导弹相关谈判成果均与美国意图通过扩大盟国韩国军力以施压中国的安全战略相吻合。
在共同声明中,与中国相关最为引人注目的部分是南海、台湾海峡和四方安全对话(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的安全合作机制)。南海与台湾海峡是美中之间军事冲突风险较高的地区。两国在四方安全对话方面也达成一致,"认识到开放、透明和包容的地区多边主义的重要性"。
作为交换,韩国政府取得了在拜登政府新对朝政策中大幅反映文在寅立场的结果,促使拜登政府接纳了前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时期达成的《板门店宣言》和《新加坡共同声明》等。这实际上重新点燃了与朝鲜金正恩政权的韩朝、朝美对话火种。文在寅当天在首脑会谈后的共同记者会上强调:"今后韩美两国将保持沟通,探索通过对话与外交的对朝方式","期待朝鲜作出积极回应"。
当天会谈前在白宫东厅举行的朝鲜战争荣誉勋章颁授仪式,是新韩美同盟的一个象征性侧面。在拜登未事先告知的请求下,文在寅突然单膝跪在预备役上校拉尔夫·普吉特面前合影。"国民力量"议员太永浩评价说:"如果这是文在寅的策划,那他是了不得的谋略家",但青瓦台礼宾秘书官卓贤民27日在CBS广播《金贤静新闻秀》中解释:"拍照是当场收到的提议。"普吉特上校因1950年11月在清川江一带205高地指挥51名部队成员和9名韩国军人(美军编制内的韩籍士兵)击退数百名"中国军队"而获认功勋。
韩国国内各地区、各年龄段均"肯定"……中国立即反弹"不要玩火"
韩国国内舆论对此次韩美首脑会谈的评价总体积极。主流评价认为,文在寅明显受到了比日本首相菅义伟访美时更高的礼遇。
实际上,据Realmeter受OhmyNews委托于24日至25日对全国2004名18岁以上成年人的调查结果(在95%置信水平下抽样误差为±2.2个百分点,参见中央选举舆论调查审议委员会网站),对韩美首脑会谈结果作出肯定评价的回答为56.3%,大幅高于作出否定评价的31.5%。尤其是肯定舆论在所有地区和年龄段都超过否定舆论。回答比起前总统特朗普更好感拜登的达62.1%。回答"与特朗普差不多"的为21.6%,回答"更不喜欢拜登"的仅为9.8%。
韩国盖洛普25日至27日对1003名成年人进行的调查中,文在寅的施政支持率也比上周上升了3个百分点。肯定评价的理由中,"外交与国际关系"骤升至30%。自去年2月以来一直位居肯定评价理由首位的"应对新冠疫情",在长达15个月后首次降至第二位。回答"做得不好"的为52%,比上周减少6个百分点。
相反,中国对提及台湾海峡的韩美首脑共同声明立即作出反弹。中国外交部24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不容干涉内政",并反驳称"不要玩火"。中国《环球时报》27日称:"中国理解韩国在共同声明中提及台湾海峡和南海",但同时主张"韩国应采取实质性措施,防止中韩关系倒退"。
中国驻韩大使邢海明26日出席MBC时事节目《新闻外传》时,就韩美声明中未出现"中国"一词表示"评价(韩国)作了很多努力",但同时指出"虽然没有出现中国这个词,但似乎有针对(中国)的部分"。对于韩美首脑会谈共同声明中包含台湾海峡和南海相关内容,他还表示"如果完全没有就更好了"。
不过,这比今年4月美日首脑会谈共同声明发表时的反应要温和。当时中国曾以外交部发言人名义强烈反弹,称"不得触碰核心利益","粗暴干涉中国内政,严重违反国际关系基本准则"。
青瓦台"不是萨德时的气氛"……郑义溶"充分认识两岸特殊性"
对于中方就韩美首脑会谈的反应,青瓦台和政府似乎首先着力于安抚国民,意在不刺激中国、通过幕后外交避免与中国的摩擦。
青瓦台政策室长李户升25日出席CBS广播《金贤静新闻秀》,在被问到"中国是否在警惕韩美协作强化"时表示:"中国在地理上邻近,在贸易和海外投资方面是非常重要的经济合作对象国","韩国正努力强化与中国的互惠关系"。随后,对主持人"是否可能像萨德部署摩擦时那样演变为经济报复"的提问,他否认道:"我认为不会","完全不是那种气氛。这是过于超前的预测。"李户升补充说:"在解决大流行和气候变化等全球课题方面,韩国秉持开放性、多边主义原则、不排除特定国家的立场。"
外交部长官郑义溶也对中方将因韩美首脑会谈结果作出反弹的担忧划出界线。郑义溶在同日举行的外交部、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韩国保健福祉部三个部门联合记者会上表示:"国际社会对中国(人权)问题确有多种讨论",同时明确表示不会谈及两岸关系。他解释说:"鉴于韩中之间的特殊关系,我国政府一直避免对中国内部问题作出具体表态","我国政府的这一立场原样反映在了共同声明中"。
郑义溶特别就韩美共同声明中写明"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强调:"共同声明只纳入了台湾海峡和平与稳定很重要这一原则性、原理性的内容","我国政府充分认识到两岸关系的特殊性"。同时,对于中国外交部前一天针对台湾海峡问题警告"不要玩火"的相关提问,他没有作答。关于韩美首脑会谈中未提中国人权、只纳入朝鲜人权的背景,郑义溶强调:"因为我国政府在朝鲜人权问题上是直接当事方","纳入的是以改善朝鲜境内人权状况为方向努力的积极表述,而非对朝鲜人权问题的评价"。
文在寅"疫情稳定后推动习近平访韩"……不能排除中国施压可能
文在寅也从韩美首脑会谈后即表明将努力使中国理解的立场。文在寅26日在青瓦台与共同民主党代表宋永吉、国民力量代表代行兼院内代表金起炫、正义党代表余永国、国民之党代表安哲秀、开放民主党代表崔强旭举行午餐座谈会,表示"正就韩美首脑会谈结果与中国沟通"。关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韩时机,他也强调"将在新冠疫情状况稳定后即行推动"。同时就四方安全对话表示"认识到其重要性"。
不过,当余永国代表提议取消或延期今年8月的韩美联合军演时,文在寅回答:"因新冠疫情,大规模军事演习恐怕有困难吧?"这被解读为不愿刺激朝鲜的发言,但也可能与美国决定向韩国55万名军人提供疫苗支援的用意相悖。此外,当宋永吉代表主张应把战时作战权收回由附条件改为定期限时,文在寅回答:"将进行检查和对话,使附条件收回顺利成熟。"
中国将就韩美同盟和反华阵线强化对韩国采取何种应对,看来还需再观察形势。外交安全专家也预测,由于因萨德部署开始的"限韩令"至今尚未解除,中国很难拿出相应的报复措施。分析认为,受新冠疫情影响,经济交流本已受限,很难再找到额外的报复牌。韩国政府也有可能通过幕后交涉使中方理解韩美同盟的正当性。
尽管如此,专家们预计中国不会毫无反应地只旁观韩国的对美外交举动。至少为了阻止韩国政府以争取朝鲜对话协助为由更急剧地向美方倾斜,中国可能不断进行安抚、劝说与施压,因为中国此前一直把韩国视为韩美日三角协作中最薄弱的一环。中国如何介入韩国政府最关心的朝鲜问题,而不只是经济问题,也被视为值得关注之处。
另一方面,30日起举行为期两天的"2021 P4G首尔峰会",拜登与习近平均决定不出席,取而代之的是美国总统气候特使约翰·克里和中国总理李克强出席。文在寅此前21日在韩美首脑会谈后的记者会上曾表示"欢迎拜登总统下周以视频方式出席P4G首尔峰会",但青瓦台方面解释,这只是原则性的立场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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