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只是白色,也不只是一幅白色的画。像乡间老屋斑驳的土墙,支撑与剥落的时间痕迹如污渍般留存。只有走近画布细看表面,才能确认薄薄的颜料层因高低错落而形成的空间感。这是默默修行的画家郑相和(89岁)1973年的作品《无题73-5》。作为1970年代出现并盛行的单色调抽象绘画“单色画”的代表性大师、大韩民国艺术院会员,元老画家郑相和的60年画业回顾展近日在国立现代美术馆首尔馆3、4号展厅开幕,回顾并梳理其美术史成就。
老画家指着自己四十多年前的作品,欣然说道:“虽说是白花花的画,却是很好的作品”,“说不清为什么好,那才是真正的好。”
“西方人是以有彩色的相对概念来认识白色的存在,而我们是懂得白色本身的民族。我的颜色在白色之中也有多种不同的色调。与其说是白色,或许该说是灰色。厨房灶膛里烧柴时会有黑灰色,那种明亮的灰色在阳光下呈现出洁白而极为玄妙的光。一边稍亮一些,下面看起来稍浓一些,我把这些都装进这灰色里。穿久了的麻布衣被汗浸透后变化出的那种灰色,我无法离开。”
展览以郑相和大学时期创作的1953年作品《自画像》开篇。那个略微侧目的青年侧脸,还不知道此后近乎一生都将以那样认真的表情审视世界,并努力寻找他人未走之路。1932年生于庆北盈德、在庆南马山长大的他,童年在“连美术教师都没有的乡村学校”度过,却如命中注定般被白色石膏像吸引,高中二年级时正式开始学习美术,并考入首尔大学绘画系。年轻的郑相和追求新的美术,参与“现代美术家协会”“Actuel”等同人活动。他还参加了1965年巴黎双年展、1967年圣保罗双年展。在因双年展而访问的巴西圣保罗,他看到人们凿石开路、再以土填埋的行为,领悟到过程的崇高。从那时起,他开始思考将泥土与人的意志结合的作品。此后,经巴黎前往日本的他从1969年至1977年在神户创作,之后再迁至巴黎,直到1992年都在当地活动。这也是他在韩国国内相对不太为人所知的原因。2011年,比韩国更早在法国圣艾蒂安现代美术馆举办了大规模回顾展;2012年以后,所谓“单色画”重获关注,对他的重新评价“虽迟但至”。2015年10月首尔拍卖香港拍卖会上,一件作品以11亿3000万韩元成交。在作品价格超过10亿韩元的在世作家“百万美元俱乐部”中,除李禹焕、朴栖甫之外,只有郑相和跻身其列。
他的作品技法独特。在画布上薄涂高岭土,重复10~12次,制成3~5毫米厚的板面。然后将画布折叠。“像从前我母亲做韩服时,给裙幅打褶那样划线折叠。”并不容易折,有时要借助木工用刮刀。用力用功到工具接触之处发出咔嚓声,便会产生裂纹,其中生出空间。称之为“独有的espace(空间)”的画家,把裂开的土块剥下,在空出的位置涂上丙烯颜料填补,重复7~8次。剥掉哪一格、给哪一格上色,完全凭作家的感觉判断。
郑相和以不用一名助手、一生独自创作而闻名。如果说重复性行为与修行过程是“单色画”的身份特征,那么郑相和可谓最契合的作家。因此作品数量不多虽令人遗憾,却也更显珍贵。
在展厅见到的作家表示:“因剥与涂的差异,平面上生出凹凸,融入作家的呼吸,形成扩展的空间”,“正如皮肤下可见筋络与血管,我的作品中也有血脉,也包含着心跳声。希望大家好好看这一部分。”本次展览丰富呈现了从早期无形式(激情的非定型抽象)创作、单色调绘画的起点、最初在日本展示的白色系列,到作家称“特别喜欢的作品”的黑白连作及后期彩色创作。利用其特有的凹凸感,将纸覆于画面之上以拓印或frottage(摩擦)技法制作的作品,以及像油画那样在纸上反复用铅笔涂抹而成的作品等,都可让人确认郑相和创作的“过程”。展至9月26日。
/赵尚仁 记者 ccsi@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