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党实际上将美国众议员莉兹·切尼逐出门墙的决定是一个分水岭事件。这意味着共和党已彻底从一个依照理念行动的政党,转变为将“部族忠诚(tribal loyalty)”置于理念之上的政党。
不妨把切尼议员的投票记录与取代她当选共和党众议院党团会议主席的埃莉斯·斯特凡尼克议员的记录作一比较。审查了切尼整个从政过程投票记录的美国保守派联盟(ACU),将其一贯的保守倾向评为78分。相比之下,斯特凡尼克议员的得分为44分,在共和党众议员中处于垫底水平。
切尼议员一贯支持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政策方案,而斯特凡尼克则是对前总统代表性立法方案——2017年减税案投下反对票的12名共和党众议员之一。然而,斯特凡尼克接受了特朗普关于2020年大选是骗局的“弥天大谎”,并向他宣誓效忠。可见,今日的共和党把部族忠诚置于保守主义原则之上。
这是巨大的变化。20世纪期间,共和党从以富裕精英为主体的乡村俱乐部,演化为充满活力的理念型政党。冲突始于1950年代。正如《国家评论》主编威廉·拉舍所指出的,“美国现代保守主义是在对艾森豪威尔政府的强烈反弹中成形的。”保守派偶像巴里·戈德华特对试图与进步派寻求折中的共和党大加斥责。他在1960年于参议院发表的演讲中疾呼:“过去30年我们一直指出福利国家、中央集权政府和联邦管制是错误的,如今却说稍微一点也无妨。我们反对联邦对学校的资助,却说稍微一点也无妨。我们反对联邦对落后地区的援助,却提出略为相似的政策。我们明知提高最低工资会引发通胀、抬高失业率,却说稍微涨一点无妨。”
戈德华特打造出掌控该党的强大保守派基本盘,但他所主张的自由市场理念毒性太强,难以原样施行。保守派一再承诺废除新政以及“伟大社会”,但终究未能兑现。这成了共和党的运作逻辑:以废除进步主义计划的承诺来点燃支持基础,一旦执政便悄然接受大多数美国人其实想要福利国家的现实。笔者的同行、《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迪昂二世称之为“背叛的政治”,意指共和党怯懦地出卖保守主义理念。
在这一节点上,纽特·金里奇登场。他找到了以行动而非理念来凝聚保守派的新方法。金里奇毫不留情地践踏了当时被视为“好人先生(Mr. Nice Guy)”的共和党院内领袖罗伯特·米歇尔议员。金里奇攻击乔治·H·W·布什与民主党勾结加税,布什最终连任失败。金里奇巧妙地混用暗示、夸张与诽谤,赶走了民主党籍众议院议长吉姆·赖特。他用了一代人的时间向共和党议员传授新的政治修辞学,核心是在描述民主党时使用“令人恶心的”“叛徒”“腐败”“利己主义”等词汇。共和党变成了“搏击俱乐部”式政党。
随着时间推移,共和党对核心理念的意志开始磨损。在该党对制造巨额赤字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情况下,很难承诺忠于财政保守主义。理查德·尼克松和罗纳德·里根以各种方式实际上扩大了福利国家。老布什一生都是温和派,小布什则提出所谓“温情保守主义”,主张动用联邦政府解决社会与经济问题。伊拉克战争则损毁了共和党国际主义的理念根基。
特朗普从金里奇离开的地方出发。他以行为方式为中心重新激活了共和党。特朗普煽动对中国人、墨西哥人和穆斯林等外国人以及进步派精英的厌恶,并把所有穆斯林都涂上外国人的色彩。特朗普在社会议题上是保守派,但在经济上一直违反自由市场原则。他接受关税,对大企业发起攻击,同时向农民等对他友好的选区提供丰厚补贴。然而,他理解该党日益鲜明的种族基础,并集中于撩动白人工人阶层选民不安情绪的政治修辞。
切尼表示,她将为重建以保守主义原则为基础的共和党而战。然而,这场斗争早在多年前就已以失败告终。如今的共和党不是献身于理念,而是急于自我保全的部族主义政党。这样的政党由愤怒和情绪来定义,并依靠对领袖的部族式忠诚来组织。
/舆论读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