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二孩政策见到了效果。出生人口规模较大。2016年和2017年出生人口大幅增加,分别超过1800万人和1700万人。2018年以后出生人口再次下降,据初步统计,2020年为1200万人。这一规模也不算小。”
中国国家统计局局长宁吉喆11日上午在“第七次人口普查”发布会现场,于一个多小时的记者会最后,像无关紧要般提到了上述内容。这一表态需要一些说明,因为它与当天公布的“人口普查”结果在某种层面上有所不同。
中国自所谓“改革开放”开始的1978年起长期维持臭名昭著的“一家一孩政策”,自2016年起放宽,允许一个家庭生育两个孩子。中国出生人口从1987年的2508万人逐步下降,到2015年降至1655万人。在中国政府的紧急处方下,2016年出生人口反弹至1786万人,但“药效”并未持续多久。2017年减至1723万人,2018年又降至1523万人,2019年降至1465万人。
2020年出生人口数字当天首次公开,宁吉喆称其为“1200万人”。相当于30多年间出生率减半。特别是,如果去年出生人口恰好为1200万人,则较前一年下降高达18.1%。宁吉喆当天解释称:“出生人口减少是因为适龄女性人数减少,加上生育时间推迟、养育成本上升等因素共同作用。”
在计算中国总人口规模时,移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只需看出生与死亡。中国每年死亡人数平均为1000万人。2019年为998万人。去年的统计尚未公开,但估计同样略超1000万人。
由此,如果中国出生人口按当前速度下降,最早今年、最晚2022年或2023年,中国总人口将转为减少。邻国韩国于2020年、日本于2011年分别开始出现总人口减少。
中国人口上一次减少是在1961年,当时毛泽东时期大跃进运动引发的大饥荒导致数千万人死亡。明年或后年人口减少,意味着是在和平时期减少。从韩国、日本等案例看,人口一旦减少便难以逆转。
中国政府去年11月曾预计中国总人口将于2027年达到峰值。这一预测已经出现偏差。共产党机关报《人民日报》的英文姊妹报《环球时报》最近也报道称“人口减少最早可能在2022年开始”。人口学者何亚福预测:“近几年死亡人数与新生儿人数的差距已经缩小,2022年死亡人数可能超过新生儿人数。”
在经济上仍属发展中国家的中国,人口结构急剧变化最终将对增长带来负面影响。劳动力供给减少会推高劳动成本,加上老年人口增加,消费可能下降。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力争到2035年实现国内总产值(GDP)翻一番的努力也可能落空。
中国也有可能连现行“二孩政策”都取消、完全放开,但这似乎对增加出生人口帮助不大。因为无论中国政府政策如何变化,社会氛围已逐渐固化为低生育。
中国国家统计局去年初以出生和死亡申报数字为基准,推算并公布截至2019年末中国人口为14亿5万人,认为2019年一年增加了467万人。然而当天却宣称,截至去年10月末的“第七次人口普查”结果显示总人口为14亿1178万人。这意味着去年1至10月间增加了近1200万人,这在逻辑上也说不通。要么14亿5万人(2019年末)有误,要么14亿1178万人(2020年10月末)有误,或者两者都有误,三者必居其一。这正是有人指出中国统计核算存在问题的原因。
根据当天记者会发布的“第七次人口普查”结果,截至去年10月末中国总人口为14亿1177万8724人。部分人士曾担忧去年人口减少,但全都落空。评价认为,这再次显示了中国作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的地位。
此次中国总人口比10年前“第六次人口普查”时的13亿3972万4852人增加了7205万3872人(5.38%),年均增长0.53%。年均增长率在第二次调查(1954~1964年)时为1.61%,第三次调查(1965~1982年)为2.09%,第四次调查(1983~1990年)为1.48%,第五次调查(1991~2000年)为1.07%,第六次调查(2001~2010年)为0.57%,以1982年为峰值逐年急剧下降。
从第七次人口普查结果看,总体成绩不算差,但近来、尤其是新冠疫情与经济放缓同时来袭的去年,人口增幅收窄也可视为严重状况。
本次人口普查结果中有许多有助于理解当下中国的有趣内容。中国通常将全部国土划分为东部、中部、西部、东北部(满洲)四个区域,本次调查中东部人口占39.93%,中部占25.83%,西部占27.12%,东北部占6.98%。与2010年相比,东部(2.15个百分点)和西部(0.22个百分点)上升,而中部(-0.79个百分点)和东北部(-1.20个百分点)下降。这是各地区依经济开发程度而发生人口流出流入的结果。
具体来看,本次调查中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人口中,省级单位里广东省最多,为1亿2601万人(占全国8.93%)。其后依次为山东省1亿153万人(7.19%)、江苏省8475万人(6.00%)、四川省8367万人(5.93%)。直辖市中,北京为2189万人,上海为2487万人,重庆为3205万人,天津为1387万人。
与2010年相比,去年人口比重上升的地区有广东省(7.79%→8.93%)、浙江省(4.06%→4.57%)、广西壮族(3.44%→3.55%)、贵州省(2.59%→2.73%)、北京(1.46%→1.55%)等。新疆维吾尔的人口比重同期也从1.63%大幅升至1.83%,这被解读为汉族大举迁入所致。
从总人口构成看,男性人口为7亿2334万人,占51.24%。女性人口为6亿8844万人,仅占48.76%。性别比(每100名女性对应的男性人口)为105.07,较2000年的106.74逐步改善。不过出生时性别比为111.3,远高于未经人为干预的正常性别比103~107。
按地区划分,男性相对更多的地方集中在广东省(53.07%)、海南省(53.02%)、浙江省(52.16%)、上海(51.77%)等东南沿海地区。既属欠发达地区又有非汉族少数民族居住的西藏(52.45%)和新疆维吾尔(51.66%)男性比例也较高。北京为51.14%,处于平均水平。相反,辽宁省(男性49.92%)和吉林省(49.92%)这两个满洲地区女性比例更高。
去年平均户均人口为2.62人,比10年前(3.10人)减少了0.48人。这显示中国也在推进核心家庭化。
按年龄段的人口分布为:14岁以下占17.95%,15至64岁占68.55%,65岁以上占13.5%。鉴于65岁以上超过14%即被视为“老龄社会”,中国的老龄化也在快速推进。
韩国2016年65岁以上人口为13.5%,次年2017年升至14.0%,进入老龄社会。考虑到中国人均国民收入仅为1万美元出头、只有韩国的三分之一,中国面临的是“未富先老”的局面。
65岁以上人口特别多的地区为辽宁省(17.42%)、重庆(17.08%)、四川省(16.93%)、上海(16.28%)等。北京为13.30%,与全国平均水平相近。
由于多民族国家的特性,民族人口构成也颇为复杂。全部人口中主体的汉族为12亿8631万人,占比91.11%。相反55个非汉族仅为1亿2547万人,占8.89%。这还是在汉族人口比2010年增长4.94%、而非汉族人口增长10.26%的结果之下。
当天国家统计局表示,在中国大陆之外加上香港(747万4200人)、澳门(68万3218人)、台湾(2356万1236人)后,中华圈总人口为14亿4349万7378人。
中国每10年进行一次人口普查。国家统计局最初将发布时点定在4月初,却推迟了一个月,当天也未就此作出说明。彭博社报道称:“随着人口减少速度加快,提高生育率、延迟退休年龄、户口改革等中国政府的政策调整变得更加迫切。”
/北京=特派记者 崔洙文 chsm@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