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5-10 | 정민정 논설위원

进步派学者朴明林“骤得高位的86世代成‘暴发俗人’…文政府抛弃烛光价值‘公正与正义’”[清论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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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底韩国盖洛普民调显示,文在寅总统的施政支持率跌至29%,跌破30%关口。虽然一周后有所反弹,但预计在剩余一年任期内,权力真空(跛脚鸭)现象将不可避免。执政后在地方选举和大选中接连取得压倒性胜利的共同民主党,在4·7补选中遭遇惨痛失败。文在寅支持率大幅下滑、执政党遭到国民审判,很大程度上源于在与民生相关的就业、房地产政策等方面的失败。文在寅四年前在就职演说中承诺“机会平等、过程公正、结果正义”,但因执政主导势力的“双重标准”行径,公正与正义已然崩塌。

值文在寅就任四周年之际,记者会见了被视为“进步派政治学者”的延世大学研究生院地区学协同课程教授(政治学)朴明林,对烛光示威以来的文在寅政府作总体评价。朴教授10日在延世大学研究室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指出:“如果说朴槿惠政府困于‘保守的一半’,那么文在寅政府则困于‘进步的一半’”,“由于错失了国民借烛光示威而普遍形成的对公正的渴望,文在寅政府的独断比朴槿惠政府的失政问题更大。”他接着表示:“法的统治已超越依法统治,变质为由法律人统治”,“法律判断因裁判官属于进步阵营还是保守阵营而不同,这正是法治沦为人治的明证。”

——公正为何成为我们时代的核心议题?

△没想到烛光示威之后,公正会如此成为我们社会的核心话题。当时市民聚集在光化门广场高喊弹劾,国会弹劾总统,韩国宪法法院接受弹劾,这一系列过程恰恰证明社会已就必须把不公正与不正常拉回公正与正常达成共识。但文在寅政府在过去四年中,太快地丧失并抛弃了烛光的根本价值——公正与正义。

——是说文在寅政府扭曲了烛光民意吗?

△国民聚集广场高喊弹劾,并不是从进步的角度谴责保守政府。国民是在普遍意义上对公正与正义觉醒了。然而现政府把国民对朴槿惠政府的愤怒误认为是对进步的绝对支持。如果说朴槿惠政府困于“保守的一半”,那么文在寅政府就困于“进步的一半”。由于错失了国民普遍具有的成熟正义感和对公正的渴望,文在寅政府的独断比朴槿惠政府的失政问题更严重。国民通过烛光示威事实上实现了整合,而文在寅政府陷入自我独断,把整合扭曲、倒退为进步一半的东西。

——文在寅承诺“机会平等、过程公正、结果正义”,但现实并非如此。是否以“前韩国法务部长官曹国家人疑案”为起点?

△如果说崔顺实事件是对国政运营主体“能否这样做”即“方式”的质疑,那么曹国事件可以说是对“核心价值”的根本性质疑。曹前长官是代表文在寅政府司法改革的人物,也是进步阵营的代表性知识分子。然而经过曹国事件,主导改革的势力不仅没有实践自己所高呼的价值,更污染了这些价值。前青瓦台发言人金宜谦、前青瓦台政策室长金尚祖、议员朴柱民等分布在内阁、青瓦台和国会的自称改革势力,以全身展示了自我背叛与自我矛盾。小则文在寅政府,稍广则86一代,更广则毁掉了整个改革阵营的价值,这是国民无法容忍的。

——现政府打出“检察改革”旗号,但不少人指出这最终是“掌控检察”的尝试。

△在曹国事件导致民心背离之时,本应就此反省并另行推进检察改革,却试图通过所谓“检察改革”突破危机,这是决定性败招。曹国事件向我们社会提出了关于执政势力公共价值、公共准据、道德标准等根本问题,而现政权却试图用检察改革这一局部课题来替换或压制。结果既错失了改革势力的根本价值,检察改革也彻底失败。

——也有人指出,法的统治已被依法统治取代。

△一旦司法政治化,“法的统治”就会超越“依法统治”,变成“由法律人统治”。法针对的是行为,而不是行为主体。一旦变成由法律人统治,就从法治沦为人治。正常的民主共和国是法最少的社会。因为通过政治进行对话与妥协,自然形成制约与均衡。当国家无法正常运作时,才转向法治,接受法律审判。然而看近来的韩国社会,国会内无法达成共识,于是把判断交给检察、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韩国宪法法院等,走向的不是法的统治,而是由法律人统治。

——文在寅政府时期司法政治化加深的原因是什么?

△现政府在前总统朴槿惠被弹劾后,把清算积弊摆在首位。本应从国民整合的角度聚焦于如何度过弹劾后的国家危机,却把“清算积弊”强推为国政首要课题,结果弹劾联盟破裂。讽刺的是,在清算积弊过程中检察权力极度膨胀,不久后当检察的刀锋指向自己时,又陷入把检察当作积弊加以逼压的自我矛盾。一边对自己曾高呼的制约与监督活生生权力的特别监察官任命一再拖延,一边强推公调处,在逻辑上也说不通。

——也有批评认为总统权限被过度代表。

△韩国总统相对于全体选民平均只获得30%~40%的得票,却独揽100%的权力。这违背民主主义的根本原理。要确保代表性,要么通过决选投票提高得票率,要么削减权限,但两者都没有做。当选总统不应忘记全体国民中约三分之二并未支持自己,应通过对话与妥协实现协治。

——文在寅政府已执政四年,若作总评?

△作为政治学者,最令我绝望的是韩国社会中进步的消亡。我所说的进步并非指特定势力,而是对我们时代应前进方向与价值的象征性表达。生命、平等、环境等更为重要的价值在文在寅政府时期反而倒退,这十分自相矛盾。社会进步意味着人们相信自己生活的社会可预测、安全且安宁。然而我们必须认真反省,我们的社会究竟多么痛苦,才会出现自杀暴增、总和生育率跌至世界最低水平。平等问题同样如此。文在寅政府口头上高喊女权主义,但在重大政策决定中是否实现了实质性的性别平等令人怀疑。房地产两极化让无数国民变成“突降贫民”,还能自信地说这是进步的时代吗?现政府豁免主要地区项目预可行性调查的数量,也远超李明博、朴槿惠政府之和。这样还能说是亲环境政府吗?生命、平等、环境等都是远比总统五年任期持续更久的重要价值,现政府无法摆脱使其倒退的批评。

——若评价现政权的主力“86一代”?

△如果说1960~1970年代入学的一代在朴正熙、全斗焕军部独裁时期把人生三分之一以上献给了民主化运动,那么1980年代读大学的86一代仅用5~10年这一极短时期、平均6~7年的民主化运动就取得了可见成果。作为一代人,苦难期非常短,存在性的苦恼也少。相反,相对于民主化功绩,他们极快地享受了权力的果实。如果说1960~1970年代一代以“民主志士”为志向,重视良心与道德性,那么86一代把自己定义为“民主斗士”,极擅长战略战术与宣传煽动。一旦判断在理念上正确、在战略战术上必要,良心或道德性往往被置于次位。理所当然地,对话与妥协的议会民主主义精神、司法独立、教育改革等进步价值只能被搁置或污染。他们靠暴发式出头获得暴发式名誉,却沦为暴发式庸俗、暴发式污浊的一代。为民主主义而战,却不是民主主义者;高喊正义,却并不正义。

——文在寅政府剩余一年任期应推进的主要课题是什么?

△既然韩国政治已沦为进步既得势力与保守既得势力的对决,就必须激烈思考如何复活我们应追求的进步价值。应集中力量恢复生命、自由、人权、福利、环境、和平等进步的根本价值,并播下将其政策化落实的种子。尤其是议会(Congress)应重生为实现其本义“共同(con)前进(gress)”的“协治之场”。左派与右派在国会通过对话达成妥协,国政便会稳定。而且共识水平提高,政策执行率就会提高,国民才能享有安宁平和的生活。

He is…

1963年生于京畿道安城,考入高丽大学政治外交学系,并在该校研究生院获得硕士、博士学位。自2002年起在延世大学教授政治学,曾任哈佛大学哈佛-燕京研究所协同研究学者、法国高等社会科学院及德国柏林自由大学客座教授等。历任延世大学金大中图书馆馆长、人类和平与治愈研究中心所长等。主要著作有《韩国战争的爆发与起源》《谈下一个国家》《历史与知识与社会》等。

/论说委员 郑敏正 jminj@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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